目光对上的刹那,陆尘全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单纯的修为压制——金丹修士他见过几位,无论是青玄掌门还是坊市中偶尔路过的前辈,气息虽浩瀚如渊,却自有正道法度。可眼前这道目光里浸透着某种腐朽而邪异的东西,像沉埋千年的尸骸突然睁开双眼。
“退!”
陆尘几乎在意识反应过来前就已低喝出声,身形向后暴退。同一时刻,他左手掐诀,一道星光屏障在洞口凝聚,将众人气息隔绝。
几乎就在屏障成型的瞬间,黑袍人的目光扫过他们藏身的岩壁,停顿了一息。那目光如实质般穿透岩石,陆尘能感觉到星光屏障在轻微震颤。
但黑袍人没有动作。
他只是遥遥望了一眼,便重新低头,专注地操控着面前那面映照地脉走势的铜镜。仿佛陆尘一行人不过是熔火湖畔偶然爬过的几只蝼蚁,不值得立即拍死——又或者,祭坛的运转正到关键时刻,不容分心。
“他……他发现我们了?”柳轻眉声音发紧,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发现了。”陆尘撤去屏障,脸色凝重,“但他没有动手。”
崔勉走到洞口边缘,借着岩缝向外窥探,半晌才低声道:“蚀脉阴煞阵正在与地火之力对抗,他必须全神操控阵眼。我们若不动,他便懒得理会——金丹修士眼里,几个炼气修士的确掀不起风浪。”
话虽如此,众人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熔火湖面岩浆翻滚,热气蒸腾扭曲着视野,但祭坛的轮廓依旧清晰。那些堆砌成坛的骨骸在岩浆赤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惨白,顶端那面黑色幡旗无风自动,每一次摆动都牵动四周黑气翻涌。
“那些骨头……”络腮胡声音沙哑,“有人类的,有妖兽的,看大小,至少是上百具。”
“血祭。”王一盯着祭坛,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以生灵精血为引,催动阴煞侵蚀地脉。这手笔,不是寻常邪修能做到的。”
陆尘的目光落在祭坛九根石柱上。石柱排列看似杂乱,细看却暗合某种方位,柱身纹路蜿蜒如活物,正源源不断地从岩浆湖中汲取地火之力——不是炼化,而是污染。
赤红的地火气流被石柱吸入,经过纹路转化,吐出时已掺杂上缕缕黑气,再汇入祭坛。祭坛顶端的幡旗便是阵眼核心,将这些被污染的地火之力导入地下,与纯净的地脉冲突、侵蚀。
“他在抽离地火精华中的‘阳煞’。”陆尘忽然开口。
崔勉一怔:“阳煞?”
“地火蕴含至阳之力,但物极必反,阳极生阴。地火精华在极致的‘阳’中会自然孕育出一丝‘阴’的种子,这便是阳煞。”陆尘指着那些石柱,“他在用祭坛剥离这一丝阳煞,再以阴煞之法催熟,反灌地脉。纯阳地脉被阴煞侵入,便会如人身中毒,逐渐衰败。”
这是《星衍诀》附带的杂学篇中提及的天地阴阳之理,陆尘原本只当是理论,此刻亲眼见到,才知邪修手段之诡异。
“那现在怎么办?”魁梧护卫握紧长刀,“硬闯?还是绕路?”
崔勉沉默片刻,看向陆尘。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神识如水银泻地,沿着岩壁向两侧延伸。金丹邪修坐镇北岸祭坛,他们要去的南岸莲台与祭坛隔湖相望,直线距离不过三里——对金丹修士而言,一息便可跨越。
但熔火湖并非坦途。
湖面岩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陆尘的神识刚一触及湖面,便被灼热的地火之力灼得刺痛。更深处,他能感觉到数道强横的妖兽气息潜伏,最弱也是二阶上品,其中一道隐晦而浩瀚,恐怕已触及三阶门槛。
“绕不过去。”陆尘睁开眼,“熔火湖是地脉汇聚之地,方圆百里都被地火笼罩。唯一的通道就是我们脚下这条暗道,出口就在南岸岩壁。若要绕行,必须横穿岩浆湖,或者攀爬四周绝壁——那些绝壁受地火炙烤千年,早已结晶化,光滑如镜,且有地火毒瘴笼罩。”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从他眼皮底下过去?”柳轻眉脸色发白。
“不一定。”陆尘看向祭坛,“他在操控阵法,不能轻动。只要我们动静够小,不触及阵法核心,他未必会亲自出手——但祭坛周围定有防护。”
话音刚落,仿佛印证他的猜测,祭坛东侧一根石柱忽然震动,柱身纹路亮起,三道黑影从柱底阴影中缓缓浮现。
那是三具人形傀儡,通体漆黑,关节处以骨节连接,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火焰。它们手中各持一柄骨刃,刃身缠绕黑气,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初期!
“阴傀。”崔勉倒吸一口凉气,“以修士尸骸炼制的傀儡,保留生前部分修为。这三具阴傀虽只有筑基初期,但悍不畏死,且带有阴煞之毒,极难对付。”
三具阴傀现身后并未移动,只是静静立在石柱旁,如同守卫。
“看来他并非全无防备。”陆尘目光扫过其他八根石柱,果然每根石柱阴影中都隐约有黑影蛰伏,“九柱对应九具阴傀,一旦触发,便是九具齐出。再加上他本人……”
局面几乎无解。
洞中陷入沉默,只有岩浆湖翻涌的隆隆声透过岩缝传来,沉闷如巨兽喘息。
“或许……未必需要硬闯。”一直沉默的王一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王一走到洞口,指向祭坛与莲台之间的湖面:“你们看湖面下方。”
陆尘凝目望去。熔火湖赤红一片,肉眼难辨深浅,但若以神识仔细探查,能发现湖面下并非均匀的岩浆流。在祭坛与莲台连线的中点偏南处,岩浆的颜色略深,流动速度也稍缓,形成一个隐晦的漩涡。
“那是地火暗流交汇处。”王一道,“炎煞注入我体内时,我得到了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熔火湖底有一条暗河,与地脉相连,每隔三个时辰,暗河会倒灌入湖,在湖面形成短暂的低压区。届时岩浆流速减缓,温度也会略微下降。”
“你的意思是,我们从水下过去?”络腮胡皱眉,“岩浆之中,纵有灵力护体,又能支撑多久?”
“不是普通岩浆。”王一摇头,“暗河倒灌时,会带来地下寒泉。寒泉与地火相冲,会在湖底形成一条温度较低的通道,大约持续一盏茶时间。我们若能抓住时机,潜入通道,或许能避开祭坛视线,直达莲台。”
崔勉思索片刻:“你如何确定时间?”
“我能感觉到地脉的波动。”王一按住自己心口,那里隐隐有赤光透出,“炎煞是地火精华所化,与熔火湖同源。暗河倒灌前,地脉会有一次轻微的震颤——就像潮汐来临前的退潮。”
陆尘盯着王一看了片刻。青年眼中没有闪烁,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炎煞在他体内扎根越深,属于“王一”的部分就在被缓慢侵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古老、更接近地脉本身的东西。
“下一次暗河倒灌在何时?”陆尘问。
“半个时辰后。”王一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必须提醒诸位:那条通道并不安全。暗河带来的不止是寒泉,还有栖息在河中的妖兽。我能感应到,通道里有活物,而且……很强。”
“比阴傀如何?”
“不一样。”王一摇头,“阴傀是死物,按指令行事。通道里的东西是活的,饥饿的。”
众人再次沉默。
前有金丹邪修镇守祭坛,九具阴傀环伺;后有熔火湖妖兽潜伏,危机四伏。看似两条路,实则都是死局。
陆尘忽然转身,走回暗道深处。
“陆小友?”崔勉疑惑。
陆尘没有回答,一直走到先前经过的岔路口才停步。他站在三条通道前,闭目凝神,神识顺着右侧那条寂静无声的通道延伸进去。
先前他们选择中间通道,是因为温度最高,最可能通往熔火湖。右侧通道寂静冰冷,显然偏离地脉,故而被放弃。
但此刻……
“崔前辈。”陆尘睁开眼,“星衍宗当年在此布阵,除了镇压地火、守护地脉,可还有其他布置?”
崔勉一怔,随即明白陆尘所指,从怀中取出那份残图,仔细研读。残图大半模糊,但在边缘处有一些细小的标注,先前并未注意。
“这里……”崔勉手指抚过一处几乎磨灭的记号,辨认许久,才迟疑道,“似乎标注了一处‘备用阵枢’。”
“备用阵枢?”
“护山大阵皆有主次阵眼,主阵眼若被破,备用阵枢可暂时维持阵法运转,以待修复。”崔勉眼中亮起微光,“星衍宗当年在此设阵镇压地脉,必也留有后手!”
“在何处?”
崔勉对照残图与周围地形,手指最终点在右侧通道方向:“若残图无误,备用阵枢应当在这条通道尽头。”
陆尘看向那条幽深寂静的通道。
“你想启动备用阵枢,干扰蚀脉阴煞阵?”崔勉立刻猜出他的意图,“但阵枢沉寂千年,能否运转尚且未知,且我们无人精通阵法……”
“不必完全启动。”陆尘道,“只需引动一丝阵法之力,制造混乱即可。蚀脉阴煞阵与地脉对抗,本就处于微妙平衡。任何外来干扰,都会让操控者不得不分心应对——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可若是阵法反噬……”柳轻眉担忧。
“总比直面金丹修士好。”陆尘看向众人,“谁愿与我同去?”
崔勉毫不犹豫:“我去。玄阴谷与星衍宗有旧,或许我能辨认部分阵纹。”
“我也去。”王一忽然开口,“炎煞对地火之力敏感,或许能帮上忙。”
陆尘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柳姑娘与两位护卫在此等候,注意隐蔽。若半个时辰后我们未归,或湖面发生异变,你们便自行潜入通道,前往莲台——不必等我们。”
“陆公子!”柳轻眉急道。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陆尘平静道,“我们三人若失败,你们留下也是死路一条。若成功,自会与你们汇合。”
柳轻眉咬唇,最终重重点头。
事不宜迟,陆尘、崔勉、王一当即转身进入右侧通道。
通道果然冰冷,与中间通道的灼热截然不同。石壁覆盖着一层白色霜晶,脚下有薄冰,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呼吸时呵出白气,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这里曾流淌过地下寒泉。”崔勉触摸石壁上的霜晶,“后来地脉变动,寒泉改道,只留下这条冰封的通道。”
行出约二里,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冰窟。
窟顶垂落无数冰棱,大的如钟乳,小的如利剑,在夜明珠光芒映照下折射出幽蓝冷光。冰窟中央,是一座三丈方圆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繁复阵纹,中心嵌着一块脸盆大小的蓝色晶石。
晶石已暗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寒气。
“玄冰魄。”崔勉声音带着惊叹,“星衍宗好大的手笔,竟以此物为阵枢核心。此物乃极寒之地孕育千年方成,一丝寒气便可冻结湖泊。”
石台四周,立着九根冰柱,每根冰柱上都刻有星辰图案,与陆尘在星衍宗遗迹所见如出一辙。
“的确是星衍宗阵法。”陆尘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阵纹。纹路大多完好,只是因能量枯竭而沉寂。他伸手触碰玄冰魄,刺骨寒意顺指尖蔓延,连星辰灵力都几乎冻结。
“阵枢的核心是玄冰魄,但驱动阵法需要星辰之力。”崔勉指着冰柱上的图案,“这些是导灵纹,将星辰之力转化为寒冰阵力,用以平衡地火——难怪通道如此寒冷,这处阵枢本就是用来制衡地火暴动的。”
陆尘闭目感应。玄冰魄虽已枯竭,但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本源寒气。若能以星辰灵力激发,或许能让阵枢短暂复苏。
“王一,你能感应到地脉波动吗?”陆尘问。
王一盘膝坐下,手掌按在地面。许久,他睁开眼:“地脉震颤开始加剧,暗河倒灌约在一炷香后。但祭坛方向的阴煞之气也在增强,那邪修正在加快侵蚀速度。”
“他察觉了?”崔勉脸色微变。
“未必是针对我们。”王一摇头,“可能是阵法到了某个关键节点。”
陆尘不再犹豫,双手按在玄冰魄上,《星衍诀》全力运转,星辰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晶石。
起初毫无反应。玄冰魄如同无底深渊,将灵力尽数吞噬,表面裂纹依旧。陆尘咬牙,将灵力催至极限,丹田内星云旋转,点点星光透体而出,照亮整座冰窟。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陆尘灵力即将耗尽时,玄冰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一道冰蓝色光芒从核心裂隙中透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蓝光亮起,玄冰魄表面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如蛛网般蔓延、交织。冰窟中的温度骤降,石台上的阵纹逐一亮起,九根冰柱上的星辰图案同时绽放光华!
“成功了!”崔勉惊喜。
但陆尘脸色却是一变。
阵纹亮起的速度远超预期,玄冰魄中残存的本源寒气被彻底激发,正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更可怕的是,这座阵枢与地脉相连,寒气爆发的同时,地脉深处传来剧烈的震颤——
“退!”
陆尘暴喝,抽身急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玄冰魄轰然炸裂!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积蓄千年的寒冰阵力如决堤洪流般倾泻而出。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波纹以石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冰粉,地面凝结出厚达尺余的冰层。九根冰柱光芒大盛,将寒气导入地脉!
冰窟剧烈震动,顶部的冰棱纷纷坠落,如剑雨般砸下。陆尘三人撑起灵力护罩,在冰棱间穿梭闪避,向通道口疾退。
而在地脉深处,这股突如其来的极寒之力如一把冰锥,狠狠刺入正与阴煞对抗的地火洪流中!
熔火湖。
黑袍人面前的铜镜忽然剧烈震颤!
镜面中,原本缓慢侵蚀地脉的黑色气流遭遇一股冰蓝寒流的阻击,两股力量在地脉节点处轰然对撞。地脉受此冲击,整条熔火湖都震动起来,湖面岩浆掀起数丈高的浪涛!
祭坛九根石柱同时亮起黑光,试图稳固阵法,但寒流来得太突然、太猛烈,阴煞侵蚀的节奏被彻底打乱。黑色幡旗疯狂摆动,旗面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黑袍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暴怒。
他枯瘦的双手急速掐诀,一道道黑气打入铜镜,试图重新控制局面。但地脉的震动已引发连锁反应,熔火湖底的暗河被刺激,倒灌时间竟然提前了!
湖面中心,那个隐晦的漩涡骤然扩大,岩浆向四周排开,露出下方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中,冰冷的寒泉与炽热的岩浆相遇,炸开漫天白雾。
时机到了!
南岸岩洞中,柳轻眉看到湖面异变,毫不犹豫低喝:“走!”
她与两名护卫纵身跃出洞口,灵力护体,一头扎入那个刚刚形成的漩涡通道。通道内温度奇异地平衡,外壁是滚烫的岩浆,内里却是寒泉涌动的冰冷水流。三人屏息,顺着水流向湖心莲台方向潜去。
而此刻,黑袍人终于锁定干扰的来源。
他冰冷的目光穿透岩层,落在冰窟方向。右手抬起,隔空一抓——
百里之外,冰窟中的陆尘忽然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头顶传来,冰窟穹顶轰然破碎,一只由黑气凝聚的巨手破开岩层,向他抓来!
金丹之威,隔空施法!
“走!”
陆尘星移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向通道。崔勉与王一紧随其后。
黑气巨手抓了个空,却将整座冰窟捏得粉碎。黑袍人冷哼一声,巨手转向,再次抓向三人。
就在这时,地脉寒流与阴煞的冲突达到顶点,熔火湖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带着岩浆翻滚的轰响与大地震颤的律动。湖面炸开,一道赤红的身影破浪而出——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火鳞鳄,身长超过五丈,浑身覆盖着赤红如岩浆的鳞甲,背脊生有三排骨刺,口中利齿森然。它原本栖息在湖底暗河与熔火湖的交界处,被地脉震动与寒流刺激,暴怒而出。
火鳞鳄一出现,便感受到祭坛散发的阴煞之气——那是与地火格格不入的污秽力量。它本能地将祭坛视为挑衅,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爪划动岩浆,向祭坛冲去!
黑袍人不得不分心。
黑气巨手在半空中转向,拍向火鳞鳄。火鳞鳄毫不畏惧,张口喷出一股赤红火柱,与黑手对撞。
轰鸣炸响,岩浆与黑气四溅。
趁此间隙,陆尘三人已冲出通道,回到熔火湖畔的岩洞口。他们一眼看到湖面的混乱,也看到柳轻眉三人已接近湖心莲台。
“走!”
陆尘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湖中那条寒泉通道。崔勉与王一紧随其后。
通道内冰冷刺骨,与外界岩浆的炽热形成诡异平衡。三人全力游动,向着莲台方向潜去。
身后,火鳞鳄与黑袍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金丹邪修虽强,但火鳞鳄占据地利,操控岩浆如臂使指,一时竟缠住了黑袍人。
陆尘回头望去,只见祭坛顶端那面黑色幡旗忽然无风自动,旗面展开,露出一幅狰狞的恶鬼图腾。黑袍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旗面上——
幡旗光芒大盛,九根石柱同时射出一道黑光,汇入旗中。旗面恶鬼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巨口,向火鳞鳄吞去!
火鳞鳄察觉到致命危机,想要后退,但已来不及。
恶鬼虚影笼罩而下,火鳞鳄发出凄厉惨叫,浑身赤红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朽,精血被幡旗疯狂抽取。不过三息,一头三阶妖兽便化作干尸,沉入岩浆。
黑袍人脸色苍白了几分,显然催动幡旗消耗不小。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湖面,锁定正在通道中疾游的陆尘等人。
“蝼蚁……坏我大事……”
他抬手,幡旗一挥,一道黑气如箭射向通道!
黑气所过之处,寒泉冻结,岩浆凝固,通道竟开始崩塌!
陆尘感受到身后致命的威胁,猛地转身,星陨剑出鞘,体内剩余的所有星辰灵力灌入剑身。
“星陨·镇岳!”
剑光化作一道璀璨星幕,挡在通道后方。黑气撞在星幕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星幕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但这一挡,为三人争取了一息时间。
前方已能看到莲台边缘,柳轻眉三人正伸手接应。
“跳!”
陆尘暴喝,与崔勉、王一同蹬踏通道内壁,借力向前扑去。
黑气冲破星幕,擦着陆尘后背掠过。护体灵力瞬间破碎,黑袍边缘被腐蚀出几个大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终究未被直接命中。
三人重重摔在莲台边缘,翻滚几圈才停下。
莲台赤红,触手温热,表面符文流转,将岩浆的热力隔绝在外。柳轻眉与两名护卫急忙上前搀扶。
陆尘撑起身,回头望去。
寒泉通道已被黑气彻底摧毁,岩浆重新合拢。黑袍人站在祭坛顶端,隔着三里岩浆湖,冷冷望着他们。他没有再出手,只是抬手一招,九具阴傀从石柱阴影中走出,跃入岩浆,如履平地般向莲台踏来。
而莲台中央,九瓣岩浆凝固的平台中心,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沉浮,晶石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地火精华之力。
地火莲心。
他们到了。
但身后是九具筑基阴傀,前方是莲台禁制,头顶还有金丹邪修虎视眈眈。
陆尘擦去嘴角血迹,握紧星陨剑。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