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时空乱流激荡如海。
一滴血泪穿越无尽虚空,所过之处,时空风暴为之平息,混沌之气为之让道。泪中蕴含的不只是王一的记忆与执念,更有混沌创世大道的原始道韵。
血泪不知漂流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古。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初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尚在襁褓之中,天地未分,阴阳未判,只有一团混沌本源在缓缓旋转。没有天道,没有法则,没有生灵,甚至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尚未完全成型。
这是一个真正纯净无瑕的“无”,等待着一个“有”来开天辟地。
血泪感应到这个世界的呼唤,加速坠落。
就在血泪即将融入混沌本源的刹那——
“止。”
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混沌凝固。
虚空裂开,走出九道身影。
为首者身穿紫金道袍,头戴星辰冠,正是道门三清之首——元始天尊!虽只是一缕投影,却足以镇封一方大千世界。
他身侧,站着八位准圣巅峰的存在:道门四御中的两位,佛门三大古佛中的两位,妖族上古妖圣两位,魔族深渊魔主一位。
九人结成“九宫镇天大阵”,将血泪与新生世界团团围住。
“道祖慈悲,留你一线生机。”元始天尊投影缓缓开口,声音穿透混沌,“但新道不可立,异数不可存。王一道友,安心去吧。”
他抬手一指,玉清神雷化作九条雷龙,咆哮着扑向血泪。
这一击,足以让血泪彻底湮灭,让王一最后的存在痕迹完全消失。
但就在雷龙即将命中的瞬间——
血泪中,突然响起一声叹息。
叹息很轻,却让九条雷龙齐齐停滞。
“元始...你终究还是来了。”
血泪绽放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王一虚淡到几乎透明的身影。他盘坐虚空,双目紧闭,仿佛在沉睡中苏醒。
“你未死?”元始天尊投影瞳孔微缩。
“死了,但也没完全死。”王一虚影睁眼,眼中已无悲喜,“我的肉身已灭,神魂已散,但混沌创世大道已成。道不灭,我便永存——以‘道灵’之形态。”
“道灵?”佛门古佛皱眉,“以身合道之灵?你竟走到了这一步...”
“侥幸而已。”王一虚影看向下方的新生世界,“若非感应到此界呼唤,我也不会从永恒的沉眠中苏醒。”
“那今日便让你彻底沉睡!”魔族魔主狞笑,祭出一杆血色魔幡,幡中飞出亿万魔魂,尖啸着扑来。
“在我的道域内,魔道不存。”王一虚影只是轻轻一挥手。
言出法随!
亿万魔魂如冰雪消融,血色魔幡寸寸断裂。魔主惨叫一声,投影破碎消散。
一言,灭准圣!
剩余八人齐齐变色。
“他已初步掌握言出法随的圣境神通!”一位妖圣骇然,“虽然只是道灵之身,但在这新生世界附近,他的‘道’占绝对优势!”
“退!”元始天尊投影当机立断。
但晚了。
王一虚影站起身,虽然虚淡,却仿佛撑起了整个混沌。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双手结印,血泪中迸发出无量光华。
“混沌创世道第一重——开天!”
光华化作一柄巨斧虚影,一斧劈下!
不是劈向八人,而是劈向下方的新生世界!
“他要在此界开天辟地,以创世功德冲击圣境!”佛门古佛惊恐大吼,“阻止他!”
八人同时燃烧投影本源,施展最强神通。
玉清神雷化作雷海,佛光化作须弥山,妖气化作太古凶兽,道法化作周天星辰...
八道足以毁灭大千世界的攻击,轰向巨斧虚影,轰向王一虚影!
但王一只是微笑。
巨斧落下。
“咔嚓——”
新生世界的混沌本源,被一斧劈开!
轻者上浮为天,浊者下沉为地!
开天辟地,世界诞生!
无量创世功德如天河倒灌,涌入王一虚影体内。他的身影迅速凝实,气息疯狂暴涨——从道灵到准圣,从准圣到准圣巅峰,再到触摸圣境门槛!
“不好!”元始天尊投影脸色剧变,“他要借此界天道未生之时,以身合道,成为此界第一位圣人——创世圣人!”
八道攻击终于落下。
但此刻的王一,已不是他们能撼动的。
他只是轻轻一吹。
混沌风暴席卷,八道攻击全部倒卷而回!
“噗——”
八道投影齐齐破碎,化作光点消散。
元始天尊投影最后看了王一一眼,眼神复杂:“王一道友...好自为之...”
投影彻底消失。
混沌中,只剩下王一,以及他刚刚开辟的新世界。
天地初分,但还不稳定——天在不断下沉,地在不断上升,若不稳固,天地将重归混沌。
王一看着这个世界,眼中流露出温柔。
“苏璃...你说想看看没有压迫的世界...”
“那么,我就为你...创造这样一个世界。”
他飞到天地之间,双手托天,双脚踏地。
天每日升高一丈,地每日加厚一丈,王一的真身每日增长一丈。
如此一万八千年。
天极高,地极厚,天地稳固,再也不会合拢。
而王一,耗尽最后的力量,倒下了。
他仰面躺在新生的大地上,看着自己创造的天空,笑了。
“终于...完成了...”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这个世界的养料——气息化为风云,声音化为雷霆,左眼化为太阳,右眼化为月亮,四肢五体化为四极五岳,血液化为江河,筋脉化为地理,肌肉化为田土,发髭化为星辰,皮毛化为草木,齿骨化为金石,精髓化为珠玉,汗流化为雨泽...
最后,他的心脏化作一座神山,屹立在世界中央。
他的神魂,化作三千大道,融入这个世界。
他的记忆,化作时间长河,流淌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执念,化作轮回法则,守护着每一个生灵转世的机会。
混沌创世大道,终于在这个新生世界扎根、生长、开花。
这个世界,有了名字。
因创世者的血泪而起,名曰——泪界。
......
泪界初开,三千年。
中央神山之巅,一颗种子破土而出。
种子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历经百年,长成一株青莲。
青莲绽放,莲台中坐着一个婴儿。
婴儿睁眼,眼中没有懵懂,只有洞穿世事的沧桑。
“我是王一...也不是王一。”婴儿喃喃自语,“我是他的道灵转世,承载他的记忆,他的执念,他的道。”
“但我也将走出自己的路。”
婴儿给自己取名——青莲。
青莲在神山修行,十年筑基,百年金丹,千年元婴,万年化神。
他走遍泪界每一个角落,观察这个新生世界的运转。
他发现,这个世界虽然由混沌创世大道开辟,但大道无形,法则松散,生灵蒙昧。没有修行体系,没有文明传承,万物遵循本能生存。
“这样不行。”青莲坐在东海之滨,看着潮起潮落,“师父(王一)创造这个世界,是为了证明混沌创世大道的可能,是为了给众生一个没有压迫的乐土。”
“但若没有指引,生灵将在蒙昧中挣扎,强者会欺凌弱者,最终还是会形成压迫。”
“我要传道。”
青莲起身,走遍四海八荒。
他遇到懵懂的人族部落,便传下农耕渔猎之法,教他们结绳记事。
他遇到开启灵智的妖族,便传下吞吐日月之法,教他们修心养性。
他遇到天生神通的灵族,便传下感悟自然之法,教他们守护天地。
三万年,青莲传道天下。
泪界有了文明的火种,有了修行的萌芽,有了秩序的雏形。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青莲道尊!”东海龙王化形为人,前来觐见,“西荒魔族肆虐,吞食生灵,恳请道尊出手镇压!”
“魔族?”青莲皱眉。
他来到西荒,果然见到魔气冲天。原来是一些生灵在修行中误入歧途,被心魔所控,化作只知杀戮的魔物。
青莲出手,镇压群魔,却发现一个问题——魔由心生,只要生灵有欲望、有执念、有恐惧,魔就永远存在。
“堵不如疏。”青莲沉思,“与其镇压,不如引导。”
他在西荒立下“试心崖”,设下三千心魔考验。修士若能通过考验,则心境圆满,修为大进;若不能通过,则会被困崖中,直至明心见性。
魔患渐平。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
“道尊!”北原妖圣来报,“中州人族与南岭妖族爆发冲突,死伤惨重!”
青莲赶到时,战场上尸横遍野。
人族修士怒吼:“妖族残暴,以人为食,当诛!”
妖族大能反驳:“人族贪婪,滥杀妖族取丹炼器,该死!”
双方各有死伤,仇恨已深。
青莲站在战场中央,看着双方血红的眼睛,心中悲凉。
“师父...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生灵...”他轻声自语,“即使在没有天道压迫的世界,他们还是会互相争斗,互相伤害...”
“因为压迫不止来自天道,更来自人心——贪婪、嫉妒、仇恨、恐惧...”
“我该怎么办?”
青莲闭上眼,回忆起王一的记忆。
记忆中,王一面对诸天圣人围杀时,那不屈的眼神;面对天道抹杀时,那决绝的誓言;面对苏璃消散时,那撕心裂肺的悲痛...
还有最后,他燃烧生命传道时,那释然的笑。
“我明白了。”青莲睁眼,眼中有了答案。
“师父创造这个世界,不是要创造一个没有争斗的乌托邦——那不可能。”
“他要创造的,是一个有机会的世界——一个弱者有机会变强,受害者有机会讨回公道,冤屈有机会得到伸张,善良有机会得到回报的世界。”
“一个...公平的世界!”
青莲飞上九天,声音传遍泪界:
“今日,我青莲立下泪界第一道铁律——”
“众生平等,万灵有责!”
“强者不得欺凌弱者,违者天罚!”
“善者必有善报,恶者必有恶果!”
“此律,铭刻于天地法则之中,永世有效!”
话音落下,三千大道共鸣,天地法则震动。
一道无形的铁律,融入泪界的每一个角落,成为这个世界最基础的法则之一。
从今以后,在泪界,以大欺小者,会遭天雷轰顶;滥杀无辜者,会遭业火焚身;行善积德者,会得气运加身。
虽然不能完全杜绝争斗——修士争机缘,种族争地盘,道统争传承,这些依然存在——但至少在底线之上,有了基本的公平。
青莲为此付出了代价。
强行修改天地法则,他耗尽了万年修为,从准圣巅峰跌落至大罗金仙。
但他无悔。
“师父,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对吧?”青莲坐在神山之巅,看着渐渐繁荣的泪界,微笑。
泪界,十万年。
文明蓬勃发展,修行百花齐放。
人族建立了三大皇朝,妖族成立了万妖盟,灵族守护着自然圣地,海族统治着四海汪洋。
各种修行体系被开创出来——人族的修真之法,妖族的血脉传承,灵族的自然之道,海族的御水神通...
甚至有人开始探索青莲道尊传下的“混沌创世大道”,试图走出一条新路。
青莲很高兴。
但他也感受到,危机正在临近。
这一日,神山之巅,青莲正在讲道。
突然,天地震动,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传来冰冷的声音:
“找到你了...混沌创世大道的余孽...”
一杆血色长矛从缝隙中刺出,直取青莲眉心!
这一击,蕴含了恐怖的魔道法则,足以灭杀准圣!
“魔圣投影?”青莲脸色一变,祭出本命法宝——一朵十二品青莲。
青莲绽放,挡住血色长矛。
但长矛的力量太强,青莲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咦?竟能挡我一击?”缝隙中走出一道血色身影,正是魔界圣人——血煞魔圣的投影!
“你们果然还是找来了。”青莲擦去嘴角鲜血,冷冷道。
“混沌创世大道,乃诸天禁忌。”血煞魔圣投影狞笑,“道祖仁慈,留那王一一线生机,但我魔界不容此道存世!”
“今日,便让这新生世界,与你一同湮灭!”
他张开魔爪,爪中浮现一个血色世界虚影——那是他的魔道圣域!
圣域压下,整个泪界都在颤抖,天地崩裂,生灵涂炭!
“不——!”青莲目眦欲裂。
他看着下方惊恐逃窜的生灵,看着崩裂的山川河流,想起了王一的誓言——
“若我不死,必打破这天,踏碎这地,重定三界秩序!”
“凡有压迫处,我必抗争!”
“师父...”青莲笑了,笑得很温柔,“徒儿...今日便学你一次...”
他燃烧神魂,燃烧道基,燃烧一切可燃烧的。
“混沌创世道第二重——创世真身!”
青莲的身体开始变化,化作一株通天彻地的青莲法相!
这不是王一的混沌祖龙真身,而是属于青莲自己的创世真身——以混沌创世大道为基,以泪界本源为源,以十万年修为为火!
青莲法相撑起血色圣域,护住整个泪界。
“蝼蚁撼树!”血煞魔圣投影加大力量。
青莲法相寸寸崩裂,但他还在坚持。
“泪界众生听令——”青莲的声音传遍世界,“今日,我将身合此界天道,护佑尔等!”
“但从今往后,泪界之路,需你们自己走!”
“记住——众生平等,万灵有责!”
“记住——凡有压迫处,必抗争!”
“记住——我师王一之志,混沌创世之道!”
话音落下,青莲法相彻底燃烧,化作三千道则,融入泪界天地。
他以身合道,成为泪界第一位圣人——青莲圣尊!
但不是完整的圣人,因为他合的不是完整的天道,而是他自己立下的“众生平等”之道。
此道融入泪界,成为这个世界的核心法则。
血色圣域被强行撑开,血煞魔圣投影闷哼一声,竟被震退!
“以身合道?疯子!”魔圣投影又惊又怒,“但你合的道不完整,只能护此界一时!待我本尊降临,此界必灭!”
“那就在你本尊降临之前...”青莲的声音从天地间传来,“让泪界...诞生足以对抗圣人的存在!”
“痴心妄想!”魔圣投影再次出手。
但这一次,泪界天地主动反击!
三千道则化作锁链,将魔圣投影捆住;众生愿力化作火焰,焚烧魔圣本源;天地法则化作磨盘,碾磨魔圣道韵!
“不——!”
魔圣投影惨叫,最终被彻底磨灭,化作泪界养料。
泪界胜了,但只是惨胜。
青莲圣尊身合天道,从此只能以天地意志的形式存在,再无法直接干预世间。
但他为泪界争取了时间。
也为混沌创世大道,争取了传承的机会。
神山之巅,青莲消散处,留下一枚莲子。
莲子中,蕴含着完整的混沌创世大道传承,以及青莲十万年的修行感悟。
等待有缘人。
等待下一个,走这条路的勇者。
......
泪界,百万年后。
中央神山,已经成了这个世界最神圣的圣地。
山巅有一池,池中有一莲,莲中有一子。
这一日,一个少年爬上神山。
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是从人族皇朝逃出来的奴隶。
少年叫石昊。
他爬到莲池边,看着池中青莲,喃喃自语:
“青莲圣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告诉我...为什么人生来就不平等...”
“为什么有人生来是贵族,有人生来是奴隶...”
“为什么强者可以随意决定弱者的生死...”
“这世界...公平吗?”
莲池中,莲子微微发光。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石昊心中响起:
“世界本不公平,但可以变得公平。”
“你想改变吗?”
石昊一愣,随即坚定点头:“想!”
“哪怕这条路,充满荆棘,可能付出生命?”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试试!”少年眼中燃起火焰。
莲子绽放光华,融入石昊眉心。
混沌创世大道传承,在这一刻,找到了第三代传人。
石昊闭上眼睛,接受着海量的信息。
当他再睁眼时,眼中已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看向远方,看着这个既美丽又残酷的世界,轻声自语:
“青莲圣尊...王一道祖...”
“你们的道,由我来继承。”
“你们的志,由我来实现。”
“终有一日,我要让这泪界,真正成为——众生平等的世界!”
少年下山,走向茫茫人间。
他的背后,神山之巅,那株青莲轻轻摇曳,仿佛在微笑。
莲池水面上,倒映着天空。
天空中,隐约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已经身合天道的青莲圣尊。
也是远在无尽时空之外,以道灵形态存在的王一。
“开始了...”冥冥中,有叹息响起。
“混沌创世大道...第三代...”
“这一次...能走多远呢...”
风起云涌,新的传奇,即将上演。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滴血泪。
始于一个名叫王一的人,那不屈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