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柱山的晨雾比昨日更浓。
青竹峰笼罩在一片灰白的水汽中，竹叶上的露珠凝结成细密的水滴，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是被水墨晕染过的画卷，层层叠叠，看不真切。
李清玄坐在前院的石凳上，闭目调息。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丹田中的混沌世界就微微扩张一分。创世之光中，那片嫩芽已经长到了指甲盖大小，翠绿的叶片在混沌之力中轻轻摇摆，像是在呼吸。
混沌世界，二十四万里。
距离炼虚圆满，只差最后一层膜。那层膜很薄，像是水面上的一层冰，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但李清玄没有急着去碰它。他在等——等一个契机。
脚步声传来，轻而缓。
苏芷柔端着一碗灵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灵茶放在石桌上，然后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晨雾。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李清玄睁开眼。
“楚尘醒了？”
苏芷柔点头：“一早就醒了。在后院练戟，已经练了一个时辰。”
李清玄端起灵茶，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丝甘甜。
“他今天很兴奋？”
苏芷柔笑了一下：“何止兴奋。他天没亮就起来，把破军戟从头到尾擦了一遍，还给小金喂了三颗灵果。小金撑得飞不动了，现在趴在他肩上打嗝。”
李清玄嘴角微微上扬：“难得。”
苏芷柔看着他：“你今天，真的跟他打？”
李清玄：“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
苏芷柔沉默片刻：“你会赢吗？”
李清玄：“会。”
苏芷柔：“那他会输。他会难过吗？”
李清玄想了想，摇头：“不会。他只会更想赢。”
苏芷柔不再问了。她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
“那就去吧。我在青竹峰等你们回来”
李清玄起身，走出院子。
身后，晨雾被阳光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芒洒落下来，照在青竹峰的竹叶上，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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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论道会场。
今日只有一座擂台启用——中央擂台。百丈方圆的擂台被重新修缮过，青黑色的巨石表面光滑如镜，符文密布。阵法光幕比昨日更加厚实，金光流转，符文闪烁，将整座擂台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中。
看台上，人山人海。
散修们、宗门弟子们、各方势力的代表们，全部到齐。青云道宗、剑阁、万妖皇朝、大光明寺、冰魄魔宫、血煞殿……每一个看台都坐满了人。
那些原本已经淘汰的参赛者也来了——凌千绝坐在剑阁看台的前排，目光沉静；金啸天坐在万妖皇朝的看台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拎着一壶酒；明心坐在大光明寺的看台上，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寒璃坐在冰魄魔宫的看台上，面无表情，但目光一直盯着擂台。
韩涧没有来。他还在青竹峰养伤，柳萱陪着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比赛，是整个论道大会最值得期待的一战。
不是因为胜负——很多人都知道李清玄会赢。
而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关系。
兄弟。
一起从下界飞升，一起经历生死，一起走到今天的兄弟。他们的战斗，不是厮杀，不是仇恨，而是一场切磋——一场对彼此实力的试探和尊重。
看台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清玄对楚尘……再次对决，兄弟对兄弟。”
“楚尘是战意之体，越战越强。李清玄是混沌道体，万法归无。这俩人对上，会很有意思。”
“你觉得谁会赢？”
“李清玄。他连凌千绝都打败了。”
“但楚尘不一样。他对李清玄太了解了。而且，战意之体有一个特点——对手越强，他越强。”
“你是说楚尘可能超常发挥？”
“可能。”
“但李清玄的混沌领域……万法归无。战意也是法，会不会被压制？”
“不好说……战意是意志的力量，不是灵力。混沌领域能压制灵力，但能压制意志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辰时三刻，裁判走上擂台。
他环视全场，开口：“东大陆论道，半决赛，中央擂台，第一场——李清玄，对阵楚尘。请双方选手上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同时从选手区掠出。
一道青衫，一道黑衫。
李清玄落在擂台东侧，青衫猎猎，黑发披肩，负手而立。他的面容平静，目光落在楚尘身上，带着一丝柔和——那是面对兄弟时才有的眼神。
楚尘落在擂台西侧，黑色劲装被肌肉绷紧，破军戟扛在肩上，嘴角咧着，露出两排白牙。小金站在他肩上，翅膀扑扇，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替主人助威。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两人对视。
楚尘先开口，声音带着笑意：“清玄，自从天机城一战过后，终于能再跟你打一场了。”
李清玄：“你等了很久？”
楚尘：“这还用说、现在都饥渴难耐了。每次都是你出手，我捡漏。今天，我得好好试试你的身手。”
他说着，将破军戟从肩上放下，双手握住戟杆，血焰从体内涌出，将戟身笼罩。血焰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像是一条赤色的蛇缠绕在戟杆上。
“我准备了一晚上。”
“今天，我会全力以赴。你别留手。”
李清玄看着他，沉默片刻，点头：“好。我也不留手。”
他抬手，混沌剑在掌中凝聚。
灰白色的剑身，朴实无华。没有光芒，没有锋芒，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在剑身中流转。
擂台上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看台上，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裁判举起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