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首都,咸阳。
李青河从太虚中踏出时,正是清晨。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那座巍峨的都城之上。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城头旌旗林立,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甲士持戈而立,纹丝不动。
他站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山头上,静静望着那座城池。
这就是大秦的都城。
与青玄上宗的紫气浩荡不同,与离阳剑宗的剑意冲霄不同,与万仙截教的万仙来朝不同。这里只有一种气息——
秩序。
森严的、不可侵犯的秩序。
他甚至能感觉到,整座都城都被一座巨大的阵法笼罩。
那阵法不是用来防御外敌的,而是用来“规整”灵气的——城中的每一缕灵气,都按照某种规则流转,没有任何紊乱。
“好一座咸阳城。”他喃喃道。
他抬步,朝都城走去。
……
城门口,有甲士值守。见他走来,一名甲士上前行礼。
“敢问道长,入城何事?”
李青河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那是秦元度留给他的信物。
甲士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骤变。他连忙双手奉还,深深一躬。
“原来是上元真人!陛下已在阿房宫等候多时,请真人随我来。”
李青河微微点头,随他入城。
……
咸阳城中,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但与别处不同,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混乱,一切都井井有条。
李青河看见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歇脚,旁边就是巡街的士卒,两人还互相点了点头。
他看了很久。
这城中的百姓,脸上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没有敬畏,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踏实、安心的神情。
他们知道,只要不犯法,在这里就没人能欺负他们。
那甲士见他看得入神,轻声解释道:“真人,这咸阳城自建都以来,从未有过修士欺压凡人之事。
陛下有令,律法面前,人人平等。谁敢犯禁,不论修为高低,一律按律处置。”
李青河点点头。
“你们这位陛下,是个了不起的人。”
甲士咧嘴一笑:“那当然!咱们大秦的百姓,都这么觉得。”
……
穿过重重街道,来到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宫殿悬浮于万米高空之上。
阿房宫。
李青河抬头望去,只见那座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宫殿四周,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更奇特的是,整座宫殿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那光芒既不刺目,也不柔和,而是一种堂堂正正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真人,请。”甲士躬身道。
李青河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月华,直冲云霄。
……
万米高空,阿房宫前。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内敛,却与整座宫殿、整座都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那人身着玄黑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目光深邃。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给人一种“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的感觉。
大秦之主,秦政。
道号——始皇。
李青河落在他面前,两人对视片刻。
秦政忽然笑了。
“上元道友,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感,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
李青河也笑了。
“始皇道友,贫道亦是久仰。”
两人同时拱手,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秦政侧身,抬手一引。
“请。”
……
阿房宫中,陈设简单却不失威严。
两人在一座高台上落座,中间摆着一张玉案,案上有酒有菜。
秦政亲自倒了两杯酒,推给李青河一杯。
“这是大秦的玄酒,用千年玄冰酿成,寻常紫府喝一杯便要醉倒三日。道友试试?”
李青河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入喉,冰凉彻骨,却又带着一股醇厚的暖意。那股寒意与暖意交织,直冲紫府,竟让他那五道神通符篆都微微震颤。
“好酒。”他赞道。
秦政大笑,一口干了杯中酒。
“道友喜欢便好!”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青河。
“道友游历诸界域的事,本座早有耳闻。
从七相山到万仙截教,从离阳剑域到天机阁,道友走过的每一步,本座都看在眼里。”
李青河微微一怔。
秦政摆摆手:“道友不必惊讶。大秦虽不参与外界纷争,但天下事,没有本座不知道的。
那天机阁的真人推演道友来历,遭反噬重伤,本座也是第一时间便知道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道友的来历,比本座想象的要深得多。”
李青河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秦政忽然笑了。
“放心,本座没兴趣打听道友的秘密。本座感兴趣的,是道友对人间的领悟。”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下方那座井然有序的都城。
“本座自从一百余岁时便从第六代秦王手中接过此位。
本座上位初期推举新政,历经数十次改革治理大秦三百年,以律法治国,以秩序安民。本座以为,这就是人间的真谛。
但道友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做过的事,让本座有些怀疑——本座的路,是不是走得太窄了?”
李青河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道友的路,不窄。”
秦政转头看他。
李青河望着下方那座都城,缓缓道:
“贫道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的地方,修士高高在上,凡人如蝼蚁;有的地方,宗门林立,争斗不休;有的地方,魔修横行,民不聊生。
但唯独大秦,让贫道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道友做到了,大秦的百姓,便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秦政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道友的路呢?”
李青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山川河流。
“贫道的路,在太阴,也在人间。”
“太阴之道,求的是永恒。但永恒不在天上,在人间。
贫道这些年游历,看遍了善恶美丑,看遍了悲欢离合。
那些经历,都融进了贫道的紫府,化作了贫道对三真的领悟。”
“若没有那些人,那些事,贫道永远悟不透何为三真。”
秦政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异彩。
“好一个太阴在人间。”
他抬手,一道玄光自掌心浮现。
“道友请看,本座的人间。”
那玄光缓缓展开,化作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之中,是一座座城池,一条条街道,一个个百姓。
那些百姓在城中行走、劳作、交谈、嬉戏,各得其所,各安其分。
李青河看着那幅画卷,心中微动。
那画卷中的一切,都在按照某种规则运转。
那不是强迫,不是压制,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秩序”。
就像天地运行,日月轮转,自然而然。
“道友的人间,是秩序。”他缓缓道。
秦政点头。
“本座以为,人间最需要的,就是秩序。有秩序,才有安宁;有秩序,才有公道;有秩序,才有万民归附。”
他收起画卷,看向李青河。
“道友的人间,是什么?”
李青河沉默片刻,抬手,一道月华浮现。
月华之中,也有一幅画卷。
画卷里,是那些他见过的人——饥荒中苦苦求生的百姓,洪水中相互扶持的灾民,被欺压时无助的眼神,得救后感激的泪水。
有善,有恶,有美,有丑,有悲,有喜。
一切都在其中,不加掩饰,不加评判。
“贫道的人间,是真实。”
“有善,也有恶。有美,也有丑。有秩序,也有混乱。有希望,也有绝望。这就是人间,这就是真实。”
秦政看着那幅画卷,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笑了。
“道友的真实,与本座的秩序,倒像是阴阳两面。”
李青河点头。
“缺一不可。”
……
两人从清晨论到黄昏,从黄昏论到深夜。
论秩序,论真实,论法则,论人间。
有时秦政显化他的“秩序”,整座阿房宫都笼罩在金光之中,金光之下,咸阳城中万家灯火,井然有序。
有时李青河显化他的“真实”,一轮明月自虚空中升起,月华洒落,照亮了那些百姓的脸庞——有欢喜,有忧愁,有平静,有期盼。
万米高空之上,时不时爆发出磅礴大气的意象,震撼整座都城。
咸阳城中的百姓们,抬头望着那轮明月,望着那片金光,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看见了天地的尽头,又仿佛看见了人间的本相。
……
三天三夜后,两人终于停下。
秦政面色微白,但眼中神采奕奕。
李青河同样消耗不小,但紫府之中,那道太阴金性又凝实了几分。
“道友,这三日论道,本座受益匪浅。”秦政起身,朝李青河深深一躬。
李青河还礼。
“贫道亦是如此。”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远方,朝阳初升,新的一天开始了。
“贫道该走了。”
他转身,就要踏入太虚。
“且慢。”
秦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青河停步,回头看他。
秦政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
“听闻当初截真真君证道,截真真君挽留道友一年。本座今日与道友论道三天,同样受益匪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本座的积累,已经圆满了。”
李青河瞳孔微缩。
秦政看着他,缓缓道:
“还请道友暂留一年,与本座再论道几次。明年的今日——”
他微微一笑。
“本座也将证道果位。”
阿房宫中,一片寂静。
李青河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看着他周身那股愈发凝实的气息,忽然笑了。
“好。”
他点头。
“贫道留下。”
秦政大笑,声震云霄。
“来人!设宴!本座要与上元道友,痛饮三百杯!”
……
万米高空之上,阿房宫中,灯火通明。
咸阳城中的百姓们,望着那片光芒,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他们的陛下,要走出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