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孟轩就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好家伙,院子里挤满了人。
都是十方世界的人,一群人围在院子门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孟轩还没搞清楚状况,一个卫兵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拱手禀报道:“孟门主,外面来了好多大人,说是要来拜见您,感谢您斩杀魂天帝、拯救十方世界的大恩大德!”
孟轩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连忙摆手:“不见不见,就说我伤重未愈,需要静养,谁都不见。”
卫兵领命出去了,但外面的喧闹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大了。
孟轩听得心烦,干脆把窗户一关,躲回屋里去了。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待不下去了。
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他想安安静静养伤都不可能。
而且他也确实不想应付那些应酬——什么感谢啊,拜见啊,说白了就是想跟他套近乎,拉关系。
他没兴趣。
“算了,走吧。”孟轩自言自语道,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趁着外面的人还在跟卫兵纠缠,悄悄从后窗翻了出去,溜之大吉。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唤出鸿蒙祖塔,钻了进去。
塔里的空间一如既往地安静。
白茫茫的雾气缓缓流动,头顶是无尽的虚空,脚下是柔软得像是踩在云朵上的地面。
孟轩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哟,来得挺早。”
一个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孟轩循声望去,看到塔灵正盘腿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黑色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正悠闲地喝着。
孟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外面太吵了,躲躲清净。”
塔灵笑了笑,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孟轩接过来喝了一口,茶香浓郁,入口甘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好茶。”孟轩赞了一句。
“那是自然。”
塔灵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这可是用塔里生长的灵茶树的叶子泡的,外面可喝不到。”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孟轩先打破了沉默:“老哥,昨天你说的那些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哦?想出什么结果了?”塔灵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问。
“我在想,那口棺材上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轩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塔灵,“‘葬天或葬你’——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塔灵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负手望向远处的雾气,缓缓说道:“这句话,是对所有接触到这口棺材的人说的。”
孟轩皱了皱眉:“怎么说?”
“九五至尊棺,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器。”塔灵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它是天道本源之力铸造的,承载了天道全部的道与念。任何接触到这口棺材的人,都会面临一个选择——是继承他的意志,成为新的天道,承担起守护天地的责任;还是放弃这个机会,任由天地在未来某一天走向毁灭。”
“等等。”孟轩打断了他,“你的意思是,谁接触到这口棺材,谁就有可能成为新的天道?”
“不是有可能。”
塔灵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孟轩的眼睛,“是必然。九五至尊棺会自动认主。一旦认主,那个人就会成为下一任天道的候选人。他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但如果拒绝了,这口棺材就会一直等着,直到他改变主意,或者直到下一个有资格的人出现。”
孟轩听得头皮发麻:“那我现在接触过它了,它会不会已经认我为主了?”
塔灵看着他,没有回答,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轩腾地一下站起来,急得直跺脚:“不是,我都没同意啊!它怎么就自己认主了呢?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天道之事,从不问人愿不愿意。”塔灵淡淡地说,“它只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那我怎么才能让它不认我这个主?”
“没有办法。”塔灵摇了摇头,“除非你死了,或者你找到了一个比你更有资格的人来接替你。否则,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孟轩一屁股坐回石台上,整个人都蔫了。
他本来想着,等伤养好了,带着家人,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种地,养养花,过几天舒坦日子。结果现在倒好,莫名其妙就成了什么天道候选人,还被一口棺材给赖上了。
“那我要是一直不做选择呢?”孟轩不死心地问。
“那就一直拖着。”塔灵说,“不过我得提醒你,域外异灵的威胁不会等你。它们那边可不会因为你没想好就停下来等你。你不做选择,它们就会替你做选择——到时候,整个十方世界都会跟着遭殃。”
孟轩沉默了。
他知道塔灵说的是实话。
那个黑袍人跑了,域外异灵的计划虽然受挫,但远没有被彻底粉碎。
只要它们还在,威胁就还在。他可以选择逃避,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再想想。”孟轩最终说道,声音有些闷。
塔灵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着。
过了好一会儿,孟轩忽然开口:“老哥,你说那个域外异灵,它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来入侵我们这个世界?它们在自己的世界里待着不好吗?”
塔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因为它们的世界快要枯竭了。”
“枯竭?”
“对。”塔灵说,“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寿命。十方世界如此,域外世界也是如此。那些域外异灵生存的世界,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那里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环境越来越恶劣,用不了多久,整个世界就会彻底死去。它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家园。”
孟轩愣了一下:“所以它们入侵我们这个世界,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塔灵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说起来,它们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生存,都是为了种族的延续。只不过,它们选择的方式,是掠夺别人的家园。”
孟轩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了。
原本他以为,域外异灵就是纯粹的恶,是十恶不赦的侵略者。
但现在听塔灵这么一说,它们也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的生灵,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原谅它们的行为。
为了自己的生存就去毁灭别人,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孟轩问,“既能保住我们的世界,又能让它们活下去?”
塔灵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你能这么想,很难得。大部分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把对方赶尽杀绝,永绝后患。很少有人会去想,是不是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所以你真有办法?”
“不是我有没有办法的问题。”塔灵说,“是你愿不愿意去找这个办法的问题。鸿蒙祖塔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强大。它不仅可以去域外,还可以在虚空中开辟新的空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为那些域外异灵开辟一片新的栖息地,让它们在那里繁衍生息,不必再来侵犯我们的世界。”
孟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开辟新的空间?这听着就很难。”
“当然难。”塔灵毫不客气地说,“以你现在的修为,连想都不要想。但如果你继承了天道的力量,那就不一样了。天道之力,本就是用来创造和维护世界的。开辟一片小小的空间,对天道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孟轩苦笑了一声:“说了半天,还是绕回到那个问题上去了。”
“绕来绕去,殊途同归。”塔灵也笑了,“你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和这口棺材绑在一起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事实。”
孟轩没有再反驳。他靠在石台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虚空,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继承了天道的力量,我还是我吗?”
塔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孟轩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打过域外异灵,也不是能不能开辟新的空间。
他担心的是,一旦继承了那股力量,他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会失去现在的自己。
“这个问题,我没法替你回答。”
塔灵坦诚地说,“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孟轩咀嚼着这句话,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从石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行吧,既然躲不掉,那就接着往前走吧。先把伤养好,然后去找那个黑袍人,把他的老巢端了。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塔灵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孟轩。”
孟轩摆了摆手,转身朝雾气深处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行了,我出去转转,透透气。你继续喝茶吧。”
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又停了下来,侧过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老哥,你说那口棺材上写的‘葬天或葬你’,会不会还有第三种选择?”
塔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孟轩没有等他回答,大步走进了雾气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