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傅亦辰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沈灵熙的手放在傅亦辰卧室的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按下。
门锁发出很轻的“咔哒”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明显。
她侧身从门缝里钻出来，又小心地把门带上，生怕吵醒屋里睡着的人。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影子。
她朝子隽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个靠窗的角落。
那里有个凹进去的小空间，厚厚的窗帘遮住了一半，正好能说点悄悄话。
“子隽，”她声音压得特别低，几乎被窗外树叶的沙沙声盖过去了，“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她说话时不停瞄着走廊那头，好像怕突然有人冒出来。
子隽靠在雕花的木头栏杆上，栏杆上刻着的图案在他的白衬衫上投下细碎影子。
他稍微歪了下头，月光照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怎么了灵熙？是不是亦辰又不舒服了，还是哪里不对劲？”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沈灵熙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一直给亦辰送蘑菇汤的是谁吗？”
她问道，眼睛紧紧盯着子隽的脸。
子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歪着头想了会儿，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些。
“蘑菇汤？你是说亦辰常喝的那个？”
他摸了摸下巴，“是张宇。说起来也挺巧，他就住在傅家西边那个小院里，就是那个墙上爬满紫藤的砖房，三年前搬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什么，声音又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最开始他就是个小摊，摆在傅家后门那条小巷里。我记得那天下着雨，傅夫人的车刚好路过，看见他在雨里收拾摊子，那些蘑菇被雨水一淋，显得特别水灵。”
子隽的眼神飘向远处，好像回到了那个下午。
“傅夫人让司机停了车，亲自下去看了看。回来就说那些蘑菇又新鲜又好看，让佣人每天去买点。”
他嘴角微微上扬，“夫人还说，那小伙子看着老实本分，不该在雨里这么辛苦。”
夜风吹过，带来更浓的花香，但又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从傅亦辰房间里飘出来的药味。
“那汤确实好喝，”子隽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回味，“厨师第一次做的时候，整个厨房都是那股特别的香味。傅夫人尝了后赞不绝口，说是有种山里的清新味道。后来傅家干脆把他家的蘑菇全包了，只要有新的就全部买下。”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对傅夫人眼光的信任：“傅夫人对吃的一向挑剔，能让她这么喜欢的，肯定是好东西。”
沈灵熙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中间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那你了解过这个张宇是什么来头吗？”
她的声音变得急切，“他的蘑菇是从哪儿进的？或者他在哪儿采的？有人真的去看过他的蘑菇种植地吗？”
这一连串问题让子隽愣住了。
他站直身子，栏杆的影子在他脸上移动，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这个还真没有，”他慢慢摇头，语气有些犹豫，“傅夫人看上的东西，大家都觉得肯定是好的，没人想过要去查。”
他突然警觉地站直了，声音绷紧了，“灵熙，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难道那蘑菇有问题？”
沈灵熙没有马上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给子隽看。
照片上是一只白瓷碗，里面放着几朵切开的蘑菇，肉厚厚的，颜色很白，但菌褶那里能隐约看到一些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有人用金笔轻轻画上去的。
“你看这里，”她的指尖点在那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纹路上，“还有这里，菌杆底部的颜色比普通蘑菇深一点，有点淡紫色。”
子隽凑近仔细看，呼吸轻轻吹在手机屏幕上。
“这能说明什么？看起来就是质量特别好的蘑菇啊。”
“外表看着和普通蘑菇差不多，但我师兄说这是一种很少见的变种。”
沈灵熙收回手机，又翻出另一张照片，是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图，“我对蘑菇没有太多的研究，但是我师兄懂，正好他最近在研究这些东西，就让他帮忙看了看。”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努力保持平稳：“这种蘑菇含有一种罕见的毒素，长期吃会干扰神经系统，让人精神混乱，产生幻觉。师兄说，这种毒素会在身体里积累，刚开始是失眠多梦，然后会焦虑、疑神疑鬼，最后...”
“最后会怎么样？”子隽的声音干巴巴的。
“最后会完全精神失常，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甚至可能自残或者攻击别人。”
沈灵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子隽心上。
子隽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你是说，亦辰这半年来的情绪反常，那些莫名其妙的恐慌，还有他说看到的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很可能都是这个引起的。”
沈灵熙接过他的话，目光锐利，“而且我怀疑这不是巧合。这种变种蘑菇非常罕见，几乎不可能大量种植和供应。那个张宇每天都能提供固定数量的这种蘑菇，你不觉得奇怪吗？”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子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先去查查这个张宇的底细，”沈灵熙的目光又瞟向傅亦辰的房门，“他三年前搬来，正好是亦辰母亲开始喝蘑菇汤的时候。那现在亦辰也喝这个，而且你说了，他常喝，太巧了，不是吗？我要知道他从哪里来，背景怎么样，最重要的是，他的蘑菇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子隽重重地点头：“我现在就去。Jc应该能查到不少信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压低声音说，“小心点，灵熙。如果蘑菇真有问题，那送蘑菇的人肯定不简单。”
“傅夫人………”沈灵熙的声音里有一丝犹豫，“你觉得她………”
“不会的，”子隽很肯定地说，“夫人对亦辰的爱不用怀疑。她只是被蒙蔽了眼睛，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
但他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确定。
毕竟傅夫人在两年半前，已经………
看着子隽匆匆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灵熙靠在冰冷的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走廊尽头的老式座钟敲了十下，每一声都又重又长，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好像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为某个倒计时报时。
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傅亦辰正在床上沉睡，月光透过薄窗帘照在他微微皱起的眉间，给他苍白的脸蒙上一层银光。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影子，随着梦境轻轻颤动，好像正被困在一个不安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