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为了查清公司的案子，他真想一脚把这破门踹开。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软中华，拍掉灰尘塞回兜里，转身下楼。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刘小兵挨家挨户跑了另外五户人家。
这帮家长跟串通好了一样，只要一听他是简爱公司的人，连大门都不让他进。
李二狗的奶奶更是直接端了一盆洗脚水从二楼泼下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逼死老人。
半个下午跑下来，刘小兵弄得自己狼狈不堪，连那几个孩子的面都没见着。
眼看天色擦黑，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两家。
刘小兵站在老城区一处低矮的平房院门外，看着里面正在喂鸡的干瘦老太太。
这家孩子叫王小波，十二岁，父母早年离异跑了，只剩一个七十岁的奶奶带着。
院门没关，王小波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低头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窝。
看到刘小兵走进院子，老太太吓得脸色大变，扔掉手里的鸡食盆就往王小波身前挡。
“你干啥！早上警察都放人了，我们家可没钱赔你！”
老太太护着孙子往屋里退，手脚都在发抖。
刘小兵停在院子当中，没有往前逼近。
他直接拉开随身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大概有两千块钱。
“大娘，您别怕，我真不是来要钱的。”
刘小兵弯下腰，把那两千块钱轻轻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后退了三大步。
“我们老板说了，砸坏的机器公司自己修，一分钱都不用你们赔。”
“不仅不用赔，只要小波肯跟我说句实话，告诉我昨晚到底是谁让他们去砸店的，这桌上的两千块钱，当场就归你们。”
屋檐下的老太太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盯着石桌上那沓钞票，吞了口唾沫。
躲在老太太身后的王小波也停下了手里的树枝，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石桌。
两千块钱，对这个靠捡废品度日的家庭来说，抵得上大半年嚼用。
就在这时，院门外晃晃悠悠走过来三个半大小子。
领头的正是张浩，身后跟着李二狗和另一个瘦高个，显然是刚从网吧混出来找王小波玩。
看到院子里的刘小兵，张浩脸色一变，转身拔腿就要跑。
“站住！”
刘小兵喝了一声，指了指石桌上的红票子。
“张浩，不想被你爸打断腿就过来看看，两千块钱现金，谁告诉我昨晚是谁指使你们的，这钱现在就归谁！”
张浩迈出去的腿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石桌那沓钞票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李二狗扯了扯张浩的衣角，小声嘀咕了一句。
“浩哥，他说是来给钱的……”
张浩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抵不住那沓红票子的诱惑，慢吞吞挪进了院子。
“你没骗人？真不找我们家要赔机器的钱？”
张浩盯着刘小兵，脚随时准备往后撤。
“我骗你干什么，派出所都结案了，我还能绑了你不成？”
刘小兵散开手里的两千块钱，红色的钞票在夕阳下晃得人眼花。
“你们八个人一晚上连砸七家店，抢了东西连拆都不拆，明摆着是替人干活拿工钱。”
“只要你们把幕后那个人交出来，这两千块钱你们几个现在就分了，我转身就走，绝不报复你们。”
张浩和李二狗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屋檐下眼巴巴盯着钞票的王小波。
沉默了十几秒，张浩一咬牙，往前迈了两步。
“给钱我就说！不过说了你别赖账，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刘小兵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把钱往前推了半寸。
“不知道是谁？那你们怎么接的活？”
“是在网上联系的！”
张浩指了指自己的裤兜，语速快了起来。
“前天晚上我们在飞宇网吧上网，有个没头像的新qq号突然加我好友。”
“那人直接发了你们七家店的地址定位过来，说只要我们在凌晨两点后拿铁锤把这七家店的柜子全砸烂，他就给我们八千块钱辛苦费！”
刘小兵后背一凛，林总果然猜得一分不差，背后真的有一只黑手在操控！
“八千块钱？那他怎么把钱转给你们的？微信还是支付宝？”
只要有资金转账记录，顺着银行卡流水就能直接揪出幕后真凶！
刘小兵掏出手机准备录音，死死盯着张浩的嘴。
张浩却摇了摇头，伸手指向屋檐下的王小波。
“没转账，我们连银行卡都没有，怎么收转账啊？”
“那人在qq上说了，让我们干完活只管去网吧睡觉。”
“今天早上我们从派出所放出来，小波一回家，就在他家院门外的砖头底下，翻出了一个装满八千块现金的牛皮纸信封！”
话音落下的刹那，屋檐下的王小波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揉皱的黄色牛皮纸信封，举在半空中晃了晃。
刘小兵走上前，伸手要拿那个牛皮纸信封。
王小波手腕一缩，把信封塞回裤兜，往奶奶身后退了半步。
“钱还没给呢！”
张浩上前一步挡在中间，下巴朝石桌扬了扬。
刘小兵松开压在钞票上的手，后退两步让出位置。
“两千块归你们，把信封和那个qq号给我看一眼。”
张浩扑到石桌旁，一把抓起那沓百元大钞，飞快塞进怀里。
他扭头冲王小波使了个眼色。
“小波，把那信封给他！”
王小波这才掏出揉皱的信封，扔在石桌上。
刘小兵走过去捡起信封。
信封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五分钱一个的文具店通货，正面背面连个字迹都没有。
“把你手机拿出来，我看看那个qq号。”
张浩警惕地捂住裤兜，往后撤了一步。
“看可以，你不准报警抓我！”
“派出所早上都放人了，我现在报警警察也懒得管。”
刘小兵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模式。
张浩犹豫了两秒，摸出一部屏幕裂成蛛网的千元机，点开qq聊天界面递过去。
屏幕上只有一个空白头像的账号，昵称是一串乱码，等级只有一颗星星，空间没有任何动态，很显然是临时创建的。
聊天记录里只有昨晚十一点发来的七个门店定位，外加两句指令。
刘小兵拍下屏幕上的账号和聊天记录，收起手机，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身后立刻传来几个半大小子争抢分钱的叫骂声。
走出老城区巷口，刘小兵站定在路灯下，直接拨通了林晚晚的电话。
羊城简爱集团总部，总裁办还亮着灯。
林晚晚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宏远市地图，手机搁在笔筒旁，正开着免提。
张宝坤坐在对面的真皮椅上，手里端着浓茶，耳朵竖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