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平稳行驶了大半路程，途经城区边缘的居民区路段，后排的情侣收拾好随身物品，告知司机准备下车。
随着车门“咔哒”一声开合，两人道谢离去，喧闹的车厢瞬间彻底陷入死寂。
原本因为有同行乘客而稍稍安定的姚菁箐，心底的安全感瞬间崩塌殆尽。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她和陌生的口罩司机两人，密闭的空间压抑又阴森，无边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夜色漆黑如墨，道路两侧的商铺早已全部关门，路灯间隔遥远，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将车厢内的气氛衬得愈发诡异。姚菁箐浑身止不住的发颤，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下意识将身上的制服短裙用力向下拉扯，死死盖住膝盖，蜷缩着贴紧副驾驶座椅的内侧，尽量远离身旁的司机。
她不敢抬头直视前方，只能时不时用余光飞快斜睨一眼身侧的男人，对方始终戴着冰冷的黑色口罩，沉默开车，周身没有半点温度，每一次无声的沉默，都让她心头的惶恐翻倍滋生。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她极致的紧张与戒备，目视前方，忽然淡淡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你不用这么紧张，现在肉价便宜，我吃得起。”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没有安抚到姚菁箐，反而让她浑身汗毛瞬间直立，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凉意。她不敢回话，死死抿着嘴唇，身体又往车门方向挪了挪，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带，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短暂的沉默后，司机再次主动搭话，声音依旧平淡：“看你的穿着打扮，是空姐吧？哪家航司的？”
姚菁箐牙齿打颤，声音细碎又磕磕巴巴，带着浓浓的哭腔与怯懦：“是…美丽航空的。”
“那家航司口碑不错，薪资高，服务标准也高。”司机随口闲聊，目光依旧没有偏移路面，“看你年纪不大，应该刚入职没多久？”
“我…我还没入职，只是过来实习的。”姚菁箐怯生生地小声回应，声音细若蚊呐。
司机轻轻“哦”了一声，便彻底闭了嘴，车厢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车辆继续向前疾驰，原本熟悉的城郊主干道，前方突然拉起长长的围挡，红色警示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司机皱起眉头，低声抱怨了一句：“什么情况，导航也没提示修路，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他侧头看向浑身紧绷的姚菁箐，淡淡询问：“姑娘，主干道封了，只能绕远路，价格不变，没问题吧？”
姚菁箐根本不敢有半点反驳，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好。”
车子迅速掉头，驶入了一条从未见过的偏僻岔路。
这条路彻底脱离了城区范围，没有规整的路灯，只有路边零星破旧的夜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路面坑洼不平，车身不断轻微颠簸。道路两侧荒草丛生，视野尽头矗立着一片黑压压的废弃建筑群，断壁残垣在夜色里扭曲交错，透着阴森荒芜的气息，四下荒无人烟，连车辆和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姚菁箐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极致的恐惧裹挟着她，眼眶瞬间通红。
她慌忙解锁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疯狂敲击屏幕，想要给任何一个朋友发消息求救。可屏幕信号格空空如也，无论她怎么刷新、怎么发送消息，对话框始终停留在发送失败的界面。
密密麻麻的好友列表滑了一遍又一遍，深夜时分，没有一个人在线回复她的消息。
滚烫的泪水死死堵在眼眶里，她咬紧下唇，拼命忍住哽咽，不敢发出一丝哭声，生怕激怒身旁的陌生人，只能任由酸涩与绝望死死缠绕着自己。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瞬间，车子骤然一脚刹车，稳稳停在了荒路中央。
突如其来的静止，彻底压垮了姚菁箐最后的心理防线。
积攒了一路的恐惧瞬间爆发，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下坠。她肩膀一抽一抽的，身体剧烈颤抖，哭得狼狈又可怜，带着极致的无助与卑微，颤抖着开口求饶：“师傅……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配合，我不反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驾驶位上的司机闻言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小姑娘会吓成这样。
沉默两秒后，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哭笑不得：“小姑娘，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就是茶水喝多了，路途太远，找个地方上个厕所而已。你乖乖在车上待着，别乱跑，我马上就回来。”
话音落下，司机直接推门下车，紧接着传来“咔哒”一声落锁声。
整辆车被彻底从外部锁死，密闭的车厢成了孤立无援的牢笼。
姚菁箐彻底崩溃，埋着头小声崩溃大哭，颤抖着手指疯狂拨通张墨辰的微信，每一次拨通失败，她的绝望就深一分。她哽咽着喃喃自语，哭声断断续续：
“墨辰……快接电话……求求你接电话……我遇到坏人了……我好害怕……我要死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坐黑车了……再也不会了……”
一遍又一遍的拨号，始终无人接听。
几分钟后，司机慢悠悠走回车上，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抬眼看到副驾上蜷缩成一团、双眼通红、满脸泪痕的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没有多说一句安抚的话，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姚菁箐一秒都不敢松懈，睁着通红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司机的侧脸，全程高度戒备，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终于重新出现明亮的路灯与居民区灯火，熟悉的永宁区街道映入眼帘。
直到车子稳稳驶入规整的街区，周遭恢复了人烟与车流，姚菁箐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重重落下，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司机缓缓将车子停靠在宿舍楼下的路边，轻轻叹了口气：“姑娘，到地方了。”
姚菁箐猛地回过神，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准备扫码付款。可点开支付界面的瞬间，她才猛然发现，手机早已欠费停机，全程无网络、无信号，这也是刚刚所有人都联系不上的真正原因。
窘迫、尴尬、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她脸颊发烫，手足无措。
她局促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未消的哭腔，小心翼翼地商量：“师傅，对不起……我手机欠费了，能不能麻烦您开一下热点，我连上网付车费……”
司机看着她窘迫慌张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许多，褪去了一路的淡漠：“没事，不用付了，下次注意安全就好，早点回去休息。”
“真的谢谢您，太麻烦您了！”
姚菁箐连忙推门下车，站在路灯下，对着车内的司机深深鞠了一躬，姿态真诚又愧疚。
司机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调转车头缓缓驶离路边。
漆黑的夜色里，车辆渐行渐远，后视镜中，清晰映出少女站在路灯下单薄瘦小、缓缓走进宿舍楼的背影。
司机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轻声发出一句无人听见的感叹，语气里藏着无尽的唏嘘与温柔：
“转眼间，她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