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季落幕之后的夏洛特训练馆没有了季后赛的紧绷感，大部分球员都已经开启了短暂的休赛假期，只有少数愿意提前打磨状态的年轻人，还会自发来到球馆进行加练。埃文森·奈特就是其中之一。
这几天他刻意避开了和布里奇斯碰面的可能，每天趁着清晨人最少的时候来到球馆，完成投篮、防守脚步训练之后就匆匆离开。
自从半决赛那场闹剧结束，他心里早就对这支球队没有了归属感，只是出于一名职业球员的本能，不愿意放任自己荒废状态。
这天傍晚，于澜避开了工作人员的视线，独自来到空荡荡的球员休息区，找到了正在收拾背包的奈特。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终于压不住，他缓步走到好友身前，语气低沉，带着挥之不去的自责。
“埃文森，有些话我还是想单独跟你说清楚。中场那次你过来向我请教战术，最后给你招来了麻烦，归根结底，是我给你带来了无妄之灾。”
奈特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委屈或者埋怨，反而扯出一抹释然的轻笑，靠在了储物柜旁，眼神里带着看透了更衣室规则的疲惫与不屑。
“丹尼尔，你不用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布里奇斯这个人本身心思狭隘、占有欲极强，说直白一点，他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做一支球队的领袖。就算没有中场那次交流事件，结局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自己在队内的定位看得无比清醒：“黄蜂的核心圈层早就已经固定死了，教练、管理层全都围着他的意愿运转。
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二轮秀，从来没有进入过他认可的小团体，早晚都会被当成边角筹码清理出去。我很清楚自己的上限和价值，这场风波只不过是提前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说完，奈特收敛了笑意，目光认真地落在于澜身上，语气里满是惋惜：“真正让我觉得可惜的人是你。你的天赋根本不需要过多赘述，整个G联赛总决赛你打出的统治级表现，所有球探录像分析师全都看在眼里，那种球场大局观、传球视野、对对手战术的拆解能力，放眼全联盟年轻一代都是第一梯队。可偏偏到现在为止，没有一支NbA球队愿意给你一个公平稳定的出场机会。”
于澜重重叹了一口气，靠在冰冷的金属柜子上，眼底藏着几分无力。他从来不会刻意卖惨，但身处层层枷锁之中，很多现实终究没办法回避。
“不只是外界不给我机会，我自身的确也存在很多争议点。再加上华裔球员的身份，在北美联盟里本身就容易受到偏见与区别对待。
我一直耿耿于怀的只有一件事，如果当初我没有被黄蜂选中，没有来到夏洛特，你原本可以安稳留在这支队伍里，不用被派系斗争裹挟，更不用提前面对被交易的危机。”
这番愧疚落在奈特耳中，让他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嗤笑，语气里满是对布里奇斯的鄙夷：“为了留在夏洛特，就要被迫讨好那种自私又善妒的家伙？恕我直言，就算继续留队，每天活在压抑的环境里，和这种垃圾共事，我宁愿暂时离开NbA赛场，去海外联赛谋生。打球的初衷是热爱，不是弯腰低头看人脸色。”
于澜被他直白的态度逗得轻轻扬起嘴角，眼底却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霾：“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如果未来有机会再次和黄蜂交手，我一定会用实打实的赛场表现，彻底打爆布里奇斯，替你，也替我自己讨回一口气。
只是眼下最迷茫的是，下个赛季我的落脚点究竟在哪里，连我自己都没有答案。”
奈特迟疑了片刻，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开口：“这段时间我偶然听到球队工作人员闲聊，据说独行侠那边曾经向黄蜂抛出过橄榄枝，有意交易得到你。”
听到这个消息，于澜并没有流露出惊喜，只是无奈地摇头叹气，把谈判的内幕缓缓道出：“这件事我的经纪人里奇保罗早就和独行侠管理层深度沟通过了。
对方给出的筹码是球员吉尔伯特搭配一个未来次轮选秀签。但是黄蜂管理层的底线非常强硬，咬死了必须要一枚首轮签才肯松口。
独行侠评估过后，认为为一名没有NbA常规赛正式履历的球员付出首轮代价风险太高，最后直接终止了所有谈判，这条路已经彻底走不通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奈特攥紧了手里的运动护腕，犹豫再三，还是带着忐忑试探着问道：“丹尼尔，抛开所有不确定的交易流言，你心里有没有大概的方向？你觉得自己最终会去往哪一支球队？”
于澜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休息区天花板惨白的顶灯，眼神空洞又茫然：“我不知道。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打包售卖的筹码，没有选择下家的权利，只能被动等待管理层的安排。”
奈特沉默了几秒，积攒了许久的不安终于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恳求：“那我能不能问一句？假如你运气不错，去到新球队之后站稳脚跟，成为了战术核心，你还愿意兑现当初的承诺，想办法把我带到你的身边吗？”
于澜闻言微微勾起唇角，眼底的阴郁消散了少许：“你很早之前就问过我一模一样的问题，那个时候我就给出过答复，你没必要一直反复焦虑这件事。”
可奈特依旧没办法完全安心，季后赛被雪藏、随时会被打包送走的压力，让这名勤恳的二轮新秀充满了不安全感：
“我只是害怕，等到你开启了全新的职业生涯，见识了更多球星、更多人脉之后，会慢慢遗忘我们之间在夏季联赛结下的约定。毕竟对于明星球员来说，一个边缘新秀的承诺，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于澜向前半步，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双眼，语气郑重又温和：“我这辈子，从来不会随意许下诺言，只要说出口的约定，无论时隔多久，我都不会忘记。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听到这句保证，奈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放松笑容。可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见了于澜脖颈处露出来的一截细绳，末端挂着一枚不起眼的塑料指环，好奇心驱使着他下意识开口发问：
“对了，丹尼尔，你脖子上一直戴着的这个塑料圆环吊坠，是不是也是你对某个人许下的承诺？”
原本柔和浅笑的面容瞬间僵住，于澜脸上所有的温度快速褪去，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衣领下隐藏的那枚塑料指环，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休息室里再度陷入沉寂，窗外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照射进来，分割开明亮与灰暗。奈特敏锐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对方不愿意揭开的软肋，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表面上只是一次简单的谈心，可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是黄蜂早已敲定的秘密交易。
于澜清楚自己很快就会被打包送走，还要连累身边这位唯一信任自己的队友；而奈特满怀期待等待着约定落地，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写进了交易包裹之中。
项链背后藏着的心事、未兑现的诺言、暗流涌动的交易、更衣室的恩怨纠葛，全都缠绕在一起，为两个人的未来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