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宸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抢完就跑，不恋战，主动一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可那群亡命徒显然有别的想法。
第一个护卫倒下之后，事情就失控了。
那些由玩家和Npc混编的亡命徒团队，原本还保持着基本的队形，但很快就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他们不再朝货车冲锋，而是开始追杀四散奔逃的商队护卫。
一个Npc搬运工抱着头蹲在地上，被一个拎着砍刀的玩家从背后劈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后面的人冲上来一顿补刀。
另一个商队护卫跑出十几步，被三支箭同时射在后背上，然后又被冲上来的人补刀。
小九宸站在货车旁，手还搭在缰绳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小九宸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这群人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费尔南多蹲在她旁边的一块石头后面，正在给自己的弓换弦。
他抬头看了一眼战场，又低下头继续换弦：“杀啊，还能干什么。”
费尔南多说得轻描淡写。
“你以为他们只是来抢东西的？这帮人主动一个狠，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可以随便杀人的机会，你觉得他们会放过？”
“我让他们抢完就走。”
“你让他们？他们凭什么听你的？”
费尔南多把新弓弦拉紧，试了试弹性。
“这些人只认钱，但现在钱已经到手了，剩下的就是爽！杀的爽，他们就杀，你还指望他们跟你讲规矩？”
小九宸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亡命徒把商队护卫一个接一个地放倒，看着有几个已经杀红眼的玩家开始追赶跑散的驮马，连马都不放过。
商队后方的法师刚举起法杖，就被两个Npc从侧面扑倒，一个用刀，一个用牙，场面十分混乱。
“你别那个表情。”
费尔南多瞥了小九宸一眼。
“圣卡塔利娜的亡命徒就是这德性，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想跟你来？”
“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这帮人一旦动了手，就跟疯狗一样，你拴不住。”
“你之前见过？”小九宸问。
“见过太多次了。”
费尔南多语气淡淡的，“很多次都是帮人抢东西，也很多次都没留活口。”
“有两次连路过的商队都被顺手宰了。所以我跟你说过，那帮人比护卫还不可信。”
“护卫至少只想要你的命，这帮人杀完你还会把你的尸体翻个底朝天，看看口袋里有没有铜板。”
战场上的声音渐渐小了。
商队一百多号人，除了几个跑得快的，其余的全被放倒在官道上。
火把掉在地上，烧着了枯草，一小片火光在夜色中摇晃。
那些亡命徒开始从尸体上扒装备，动作熟练得像在收庄稼。
有人专门负责翻口袋，有人负责抬尸体，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小九宸看着这一幕，居然眼中带着一点小兴奋，“有点意思啊。”
“有点意思？”费尔南多眉毛一挑，不过马上就释然了。
这个女人也是个疯子！
小九宸没有再说话，朝几辆货车走去。
那些货车上蒙着黑布的箱子已经被掀开了几个，里面装的是成箱生铁和几袋子银币宝石原石，还有一些密封的瓷瓶和木匣。
她没有动那些已经被撬开的箱子，而是检查了一下车轴和绳索，确认货车还能跑。
“清点物资，搬尸体进树林，清理战场。”
小九宸朝那些还在翻尸体的亡命徒喊了一声，“快！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有几个亡命徒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扒尸体。
小九宸拿起一袋子银币走到最近的那个玩家面前，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
那人愣了一下，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贪婪压过了杀意。
他点了点头，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
费尔南多把弓背在肩上，走过来帮她拽车。
费尔南多干活的时候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朝那些抬尸体的亡命徒喊一嗓子，催他们动作快些。
他们把商队护卫的尸体拖进路边的矮树林里，用断刀和枯枝盖住，又用沙土把道上的血迹来回扫了几遍，直到看不出明显的痕迹。
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小九宸带着几辆货车和剩下的三十多个亡命徒回到圣卡塔利娜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小九宸没有走正门，而是按照费尔南多说的，绕到城西那边。
这里的入口是走黑货的，给钱就能过。
随后费尔南多带着众人入城，来到酒馆后面的窄巷里。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皮包边的后门，门上的油灯还亮着。
费尔南多上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桑托斯靠在门框上，头发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脚上踩着拖鞋。
桑托斯看了一眼小九宸，又看了一眼费尔南多，然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巷口那三辆蒙着黑布的货车和后面跟着的五十个沉默的亡命徒身上。
“进来吧。”
桑托斯说，语气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
小九宸带着车进了后院的货棚。
桑托斯绕到货车旁，掀开黑布，随手打开一个箱子。生铁的光在油灯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桑托斯拿起一块掂了掂，又放回去，转头看向费尔南多。
“黑市商人的货？”
“对，你认识？”费尔南多问。
“这批生铁是要送去前线的，这个你们都敢抢！”
桑托斯把黑布重新盖上，看向小九宸。
“你干的？”
“我干的。”小九宸说。
桑托斯笑了。
“货我收了。生铁按市价的五成，宝石原石五成，那些瓷瓶和木匣我帮你看看是什么，按品相给价。”
桑托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扣掉你要的身份费五百金，剩下的我可以给你现钱，不过要等一天。”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雇的那帮人要分的少了，今晚就会有人来敲你门。”
小九宸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站在后院里、眼睛还盯着货车的亡命徒。
五十个人来的，回到还剩下三十七个。
“分钱。”
小九宸转过身，朝那些亡命徒看了一眼。
费尔南多跟在后面，低声说：“你要现在分？是不是太急了？至少等桑托斯把货清算完……”
“我现在就要钱！”
小九宸走向桑托斯。
“东西我全给了按照四成，他们的报酬按人头算，每人十金，现在发。”
十金。
对于圣卡塔利娜的穷鬼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桑托斯想了想，点了点头，立马吩咐酒保去拿钱。
她不是没钱，而是故意压价！
那群亡命徒的呼吸都重了。
小九宸从桑托斯手里接过一袋金币，一个一个地数着发。
那些拿到金币的人，有的当场把金币翻来覆去地看，有的把金币咬在嘴里，有的直接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费尔南多站在旁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