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炮楼,位于青山村东南方向,让开了地形复杂的西南边的丘陵和进山山口,距离落叶村炮楼七八里。
两个炮楼中间的山体是东西走向,不高,但地形复杂,没有往北的口子,像道围墙一样,封住了进山通道。
绿水铺就位于两个炮楼之间,东南方向就是河口营。
此刻,青山村炮楼工地北边山上,一群人正从山脊上冒头。
马良带着三班,趴在山脊后。
“班长,咱们下去?”
“滚!”
“滚下去?”
“啧!啥脑子?这么陡的山,你滚下去不是给鬼子送菜吗?”
马良从没觉得这么累过,这个叫柳兑长的,是自己挑的,看着挺机灵,可带出来才发现,机灵是有点儿,不多,但话是真的多。
“架枪!记住射击要领!”
“好嘞!……班长,这标尺设到多少?”
“……一千。”马良后悔刚刚干啥猜拳要赢刘坚强。
这些新兵蛋子刚学会操枪,测距还没学明白,新兵连…独立团的新兵连会教用枪,但测距还是靠新兵自己估,实弹也没打过,所以胡义才让二班和三班轮流来这边打骚扰,顺便把实弹射击熟悉一下。
柳兑长瞄准半天,却一直没击发,马良歪头看了一眼,问:“你打不打?”
“班长,子弹金贵,要不你来打?”
“换人!”
“别啊班长!我打!我就是怕打不着浪费。”
“这是熟悉用枪,没有靶纸,不要求命中,一人一个桥夹,磨蹭什么呢?!”
马良盯着山下,这个距离,目标比准星细,弹着点肉眼都不容易观察到,就是让新兵在安全距离上熟悉射击的……咋还不开枪?一歪头,五个新兵都扭着头看他。
“你瞅啥?”
“五发?五发我一个人打?”
“废话,不打换人!”
“我……新兵连,教官说了,我们这批兵多,团里…出不起子弹打靶……”
“……”马良很久没有体验那种窘迫过了,但他新兵的时候,还打过三发呢,“别废话了,瞄准!珍惜每一发子弹,不要求命中,但每打一枪都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打到……算了,晚课会讲。”
柳兑长眯缝左眼,瞄了又瞄,终于扣动扳机,“砰”!
“和你们讲过了!扣扳机不能猛,要和呼吸结合,枪会晃,要在稳定状态下击发!……拉栓啊!!你倒是缩回来一点啊!”
山头上响了枪,山下敌人稍显迟钝,然后所有人都趴下了,一直在忙碌的民夫们丢下工具就想跑,又被伪军的刺刀逼着趴下,逃,那是别想。
山下零星步枪还击……新兵都往山脊线下缩,马良又咂吧嘴,这个季节,到处都是杂草,距离两里多,神仙才看得到你啊!
不过他也没骂出来,谁都是从新兵过来的,在无名村阻击的时候,他也不过就才打过一次靶。
第一次击中敌人的时候,马良可是狠狠压住了自己的兴奋,把枪交还给刘坚强的时候,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柳兑长现在就是激动得要死,拉栓退壳推栓上弹,依旧慢慢瞄准,刚刚第一枪,他什么都没体会出来,就是一声响,刺鼻的硝烟味儿,脑子里都是空的,耳朵嗡嗡响。
山下响枪,但似乎周围没有老兵们形容的子弹‘呜呜’飞的那种情况啊!
“距离太远,敌人没发现我们,他们在虚张声势。”马良安慰新兵们,“柳兑长,什么破名儿,改叫队长好了,晚上上课,你们几个都给自己想个绰号,队长,看到自己子弹打到哪儿了吗?”
“班长,我叫duichang,不叫队长,我也没看见子弹打到哪儿了!”
“叫你队长是叫的绰号,九班……九排会进敌后,有时候真名不能让人知道。”
山下的射击没有停,偶尔一发子弹从三班附近掠过,能清楚听到呼啸声,新兵们这才知道,面对子弹时,是这样式儿的。
青山村,刘坚强看到三班开枪袭扰敌人的据点建设,叹了口气,马良把人带到那个位置,打不到敌人,可也安全。
九排的新兵运气可真不错,排长发话了,新兵一人先打一个桥夹感受一下,他当新兵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今天也就马良的运气好……明天,他想把二班拉得更近些,不知道排长是不是允许。
二班被胡义安排协助一班,在青山村废墟里搜集可以利用的东西,砖瓦,木料,门窗,工具,锅碗瓢盆,得明天才能去放枪。
九班则跟着胡义去了青山村西南,爬丘陵去看那边的哨位设置去了。
赵保胜没去凑这个热闹,他带着吴石头去了河边,就是地图上标注‘酒站’的那个小小半岛,他得看一下地形,考虑怎么安排住宿,得把大致规划定下来,防御还得看胡义的想法。
吴石头有些不愿意,他想跟着小红缨。
老赵问吴石头:“小子,长毛了开始想姑娘了?”
吴石头一脸懵逼,没听懂老赵的话。
“你干啥想跟着小红缨?你喜欢她?”
“喜欢?……丫头像我娘…总是那么…厉害。”
赵保胜哭笑不得,摘了腰里的绳子,开始让吴石头协助,丈量河边的平地尺寸。
酒站,原着小说里感觉不是特别大,实际上赵保胜看完现场,非常大,建设得好的话,足以驻扎整个独立团。
这可能也是敌人几次进攻酒站觉得鸡肋的原因,地方够大,树木也长得不少,但交通不方便,根本就没路。
大致丈量过尺寸,赵保胜开始指定位置让吴石头挖坑,倒不是寻宝,而是看这边的地下水水位,和覆土厚度。
这里是山脉余脉尾巴,又靠近丘陵,地下的石头不会少,甚至有些地方都没多少土。
土,大概是雨水冲刷过来的——青山村山口,包括青山村去大北庄的路,比河边要高很多,一旦下大雨,雨水会把土从高处往河边冲……赵保胜有些后悔上次下大雨没来这边看一下了。
挖坑还有个目的,就是看能不能挖出化粪池之类的地下构筑物,地窖甚至地道……这个可能不行,吴石头挖出来的土,似乎以沙质土为主,这种土挖坑可以,挖地窖都不能用原土做顶,更不要说挖地道了,肯定会塌。
当然,赵保胜不会只看一处,他指给吴石头的要挖的地方,都是均匀分布的,还得考虑要种植蔬菜粮食。
中国人的种植本能,赵保胜也不可能免俗,梯田都整上了,这边土质不好,大不了砌石头池子直接用发酵有机肥混合沙土种植呗。
至于厕所和生活用水,赵保胜还是觉得要好好考虑,河水用来做生活用水没问题,饮用水直接用河水可不保险,痢疾也是这个时代致死率极高的毛病——厕所对地下水和河水的污染也要考虑。
有人会说,华北啊,土质好,滤除性也好……这是山区边缘,河边,沙质土啊!吴石头都说了,他爹娘活着的时候,打井也是要看地方的,梅县北边很多地方打下去就是石头,根本没法打井。
胡义没多会儿就带着九班往河边来了。
他发现这里就是上次接周医生进山后夜宿的树林附近,当时还把杨德智勒晕了来着。
整个一片区域转下来,还真的就老赵说的河边适合扎营,要想长期驻扎,更是得靠河边。
青山村那边离敌人太近,只能放哨位,驻扎的话,瓶瓶罐罐的多,一旦有事,折腾起来没完。
青山村北边山地,用水成问题,一班没有编进九排时,就在那一带活动,缺点清楚得很。
但半岛这边,敌人一旦越过山口朝这边进攻,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敌人攻击速度快的话,九排连逃跑都可能来不及……这就需要准备必要的防御工事。
等青山村那边一二三班回到河边,胡义召集众人商议,看怎么个驻扎法,怎么个战斗法。
老赵就坐在边上写写画画,偶尔听一听大家的说法。
同意选河边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觉得一旦敌人大举进攻,河边不适合逃跑和机动,没法和敌人周旋,是个‘死地’。
胡义提出九排全体学游泳……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反而可以利用河流,形成对敌人的阻碍,老赵甚至拿红军四渡赤水来举例,利用不断地渡河,甚至能牵制更多的敌人。
其实基层战士知道四渡赤水基本没有,老赵也是只有大概印象,回头去团里问问,有没有当年的总结之类的文档,作为九排理论学习的内容。
扯得有些远,胡义又讲山口不直接守,只靠南北两边哨位监视……其实就是九排力量太单薄,根本没法守,就算把独立团全团调过来守,也只能吸引敌人过来拼消耗,这和总体战略战术部署不符。
马良汇报了今天的袭扰任务,远距离射击,只能对敌人据点的建设产生一点干扰,不打死打伤敌人,就起不到吓阻作用,而且今天是新兵射击体验,以后不可能每天这样放开了打,费效比太低。
顺带提一嘴,今天二十五发子弹,只打伤两个伪军。
说到青山村,石成几个提出来,村子周围还有些耕地没有被敌人破坏,农作物还在,但需要除草施肥之类的管理,秋收总还能收些粮食,这些耕地如果种得好,甚至都能养活九排。
胡义对此很感兴趣,但考虑到半岛这边的建设,还有战斗和放哨任务,根本没能力顾及,只能安排青山村那边的哨位兼顾。
赵保胜这时把画的草图甩出来,一群人开始讨论河边基地的建设……其实不算很难,但要投入很多的人力物力。
比如防御工事,没法简略,大部分地方连战壕都没法挖,得靠石头建工事。
比如营房建设,可以选择结实的石墙,耗费大量人工材料,也可以只搭木头棚子,就是冬天住着太冷。
胡义问能不能搭‘地窝子’,赵保胜摇头,河边的土很薄,挖不下去,下面全是石头,这样的土,想种点东西都不得行。
河边的地下水位也挺高,根本没法挖,不挖地面都很潮,长时间打地铺都不行,夏天的大雨影响现在也不知道。
刘坚强问半岛这边这么多树怎么长起来的,赵保胜说,这边的树,即便是乔木,绝大部分都没啥用,从石缝里钻出来,靠一点点土长出来的,根本就不成材,用来搭窝棚都勉强。
赵保胜已经放弃了化粪池厕所,改成旱厕,结合堆肥高温发酵,来消耗粪便,生产有机肥料。
青山村附近的粮食种植,可能风险也很大,花费了精力种的东西,敌人一来就会被破坏,九排自给自足的梦想就没法实现,粮食还是得靠出山抢,或者团里调拨。
一项一项的问题提出来,马良的记录本上已经一大堆,胡义让大家一起想办法,赵保胜说下午算一下用工量,这关系到九排生产和战斗警戒的人力安排。
…………
胡义带刘坚强和二班去执行下午的骚扰,顺便看看能不能调整以后的袭扰战术,其他人留在河边,开始清理地面。
杂草藤蔓不清理,别说建房子,连今天晚上的住宿都是问题。
赵保胜捏着眉头计算用工量,结果出来,他扔在地上了——想把酒站建得好一些,九排连放哨都不去,全体全天候工作,可能一两个月都干不完……这还是只考虑建一个碉堡,如果防御工事更复杂些,时间更长。
胡义回来后也有些愁眉不展,距离太远,冷枪袭扰效果不好,跟着去看热闹的小红缨上阵,都没能打死敌人。
更糟心的是,袭扰惊起了民夫的暴动,鬼子当着他们的面,枪毙了带头的人。
刘坚强提出来那些被强迫来干活的民夫,可以营救出来,带进山……
赵保胜和胡义交换意见,酒站建设,可能得向团里求援。
除了基本劳动力,还需要一部分例如石匠的协助——战壕都没法挖,防御工事只能用石头建,这种活儿九排自己整不了。
赵保胜有些焦躁,胡义喝口水,劝:“急不来,慢慢考虑,看看能不能利用地形,减少工作量……”
这话倒是提醒了赵保胜,原着里酒站建设虽然描写简略,但九排还是建起了一个大碉堡,甚至还有两栋石屋,在后期和敌人的周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老赵冷静下来了,胡义才长出一口气,以前没觉得,现在九排要单独驻扎,真的是太难了。
“刘坚强建议,我们去营救那些民夫,能增加人力,合适的还能招兵扩大队伍,你觉得呢?”胡义把难题抛出来,问赵保胜意见。
“别想了!”赵保胜撇嘴,“民夫是从平原地带征集来的,咱就是把鬼子伪军都干掉,人家也不会来山里的,人家的家在敌占区,救人?我看还不如说是绑票!就算有人愿意来,粮食呢?靠团里养着?”
胡义望着波光粼粼的浑水河,和赵保胜一起叹了一声“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