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2月15日，凌晨四点，天昏如墨，川陕苏区千里战线上，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成都剿总指挥部里，刘湘攥着蒋介石发来的催战电报，指节捏得发白，对着电台嘶吼出的命令，顺着电波传遍六路川军每一个指挥所：“第一期总攻，全线打响！凡畏缩不前者，连坐军法；率先突破阵地者，重赏大洋，官升三级！”
命令传至前线，沉寂了数日的群山瞬间被炮火惊醒。
东线战场，万源、宣汉、杨柳关至大面山一线，王陵基的第五路、刘邦俊的第六路作为总攻主力，近百门山炮、迫击炮齐齐调转炮口，炮口火光接连闪烁，炮弹带着尖啸，如同漫天黑雨，砸向红军预设阵地。轰隆隆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山体碎石、战壕泥土被炸得漫天飞溅，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百米之内根本看不清人影。
大面山主峰，独立团的防御阵地首当其冲。
李云龙刚蹲在战壕里啃完半块干粮，炮弹就擦着耳边砸下来，身旁的土块瞬间被炸飞，砸得他满脸都是。他猛地扑到身边的战士身上，将人按在战壕底部，怒吼声盖过炮火：“都躲进防炮坑！快！别露头！”
话音刚落，又一排炮弹落在主峰前沿，原本连夜加固的战壕瞬间被炸塌大半，两名来不及躲进防炮坑的战士，被弹片击中，闷哼一声倒在血泊里，鲜血瞬间浸透了身下的泥土。阵地上的重机枪掩体被直接炸飞，马克沁重机枪翻倒在碎石堆里，枪身滚烫，枪管都被炮弹震得微微变形。
“团长，一营前沿阵地被炸穿了，伤亡十多个弟兄，机枪阵地全毁了！”一营长张大彪浑身是土，连滚带爬冲到李云龙身边，嗓子喊得嘶哑，“川军炮火太猛，弟兄们抬不起头，根本没法还击！”
李云龙扒开脸上的泥土，趴在战壕沿，眯着眼透过浓烟往外看。只见山下开阔地上，黑压压的川军士兵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排成密集冲锋队形，在军官的督战下，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乱叫着朝着主峰扑来。王陵基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炮兵阵地后方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脸色阴鸷，身边的副官不停挥舞令旗，催促部队加快冲锋。
“狗娘养的王陵基，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李云龙啐掉嘴里的泥沙，一把抓起身边的步枪，厉声下令，“邢志国，带二营把剩余的重机枪挪到侧翼制高点，等敌人靠近三百米，给我狠狠扫！三营守住主峰缺口，手榴弹集中起来，敌人冲近了就往下砸！告诉弟兄们，就算阵地被炸平，也给我钉在这儿，半步都不能退！”
“是！”邢志国应声，带着战士们顶着炮火，艰难地转移重机枪。炮弹在身边不断炸开，战士们弯着腰，扛着机枪零部件，在战壕里快速穿梭，每走一步都有生命危险，好几名战士被飞溅的弹片划伤，简单用布条一裹，继续往前冲。
此时的东线全线，早已陷入一片火海。
万源侧翼阵地，红三十三军的战士们依托山体岩石，顽强阻击刘邦俊的第六路川军。川军仗着兵力优势，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冲锋，红军战士们趴在岩石后方，步枪精准狠，手榴弹轮番投掷，阵地前的川军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可后续部队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不要命地往上冲。督战队端着机枪守在后方，但凡有后退的士兵，当场扫射，鲜血染红了山坡。
宣汉防线，红九军一部与川军激战正酣。川军出动了敢死队，光着膀子，背着大刀，嘴里叼着子弹，疯狂冲锋，红军战士们端着刺刀，与冲上来的敌军展开白刃战，枪托砸击、刺刀拼杀的声响，与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山谷。
而千里之外的西线战场，战火同样肆虐。
邓锡侯的第一路川军，按照总攻部署，集中炮火猛攻嘉陵江沿岸红军阵地，数十艘木船满载士兵，朝着江东岸强渡。江面上炮弹炸开，水花冲天，木船被炮弹击中，瞬间碎裂，船上的川军士兵惨叫着落入湍急的江水中，被江水卷走。
西线兵团总指挥王树声，站在江岸制高点，沉着指挥：“集中火力打船只，不准放一个敌人过江！迫击炮班，瞄准敌军渡口，压制他们的后续部队！”
红军战士们趴在江岸掩体后，机枪、步枪齐射，子弹形成密集的火网，封锁江面。木船在火网中接连沉没，川军的第一轮强渡，瞬间被打退，江面漂浮着无数尸体和船板，江水被染成暗红色。可邓锡侯为了完成刘湘的命令，不顾伤亡，接连下令发起第二轮、第三轮强渡，西线阵地的战斗，愈演愈烈。
与此同时，川军第三路李家钰部、第四路杨森部，也在中路战场发起猛攻，朝着仪陇、玉山场一线推进，企图分割红军东西线联系，配合主力部队合围红军。整条战线从广元到万源，绵延千里，处处都是炮火，处处都是厮杀，刘湘的第一期总攻，来势汹汹，妄图一举踏平整个川陕苏区。
大面山主峰，川军的冲锋部队已经逼近阵地前沿两百米。
“打！”李云龙一声令下，侧翼的重机枪率先咆哮，火舌喷涌而出，密集的子弹朝着川军冲锋队伍横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川军士兵成片倒下，后面的士兵吓得瞬间停滞，可在督战队的枪口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手榴弹！给我砸！”三营长嘶吼着，率先将手榴弹扔了出去，数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川军人群中，接连炸开，火光冲天，血肉横飞。川军的冲锋队形瞬间被打乱，士兵们哭爹喊娘，四处逃窜，第一轮冲锋，被独立团硬生生打退。
可王陵基恼羞成怒，立刻调集炮火，再次对主峰阵地狂轰滥炸，同时组织第二波冲锋，兵力比第一波更多，攻势更猛。
李云龙看着阵地上越来越多的伤亡，看着战士们顶着炮火抢修战壕，心里如同刀绞。独立团满打满算不足两千人，面对王陵基五万多主力，兵力悬殊，弹药也在快速消耗，每打退一次冲锋，战士们的伤亡就增加一分。
“团长，弹药快不够了，手榴弹只剩不到一半，步枪子弹也快打光了！”后勤兵跑到李云龙身边，急得声音发颤。
李云龙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山下再次集结的川军，咬牙道：“节省子弹，瞄准了打！手榴弹留着，等敌人冲近了再用！告诉弟兄们，子弹打光了用刺刀，刺刀断了用枪托、用石头，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得守住主峰！”
阵地上的战士们闻言，个个红了眼，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他们知道，身后就是苏区的百姓，就是红军的后方，一旦阵地失守，整个东线都会陷入危机。
炮火再次席卷主峰，硝烟更浓，厮杀声更近。
东线全线告急，西线激战不休，刘湘的第一期总攻如同滔天巨浪，朝着红军防线狠狠扑来。独立团的阵地，成了东线战场的核心咽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经历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