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1月20日,成都皇城大殿,朱红宫墙被寒风裹着尘土拍打得簌簌作响,殿外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川军宪兵封锁了所有通道,连街边卖小吃的摊贩都被驱离,空气里弥漫着火药与压抑的腥气。
四川“剿匪”总司令刘湘,一身笔挺的黄呢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他端坐在正中的虎皮交椅上,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脸色铁青。殿内,六路川军的高级将领、幕僚代表挤得满满当当,人人垂头丧气,没人敢抬头看刘湘——三天前,西线王树声部在嘉陵江打退试探进攻,东线李云龙独立团又在杨柳关“团灭”两个团,刘湘精心筹备的合围部署,开局就被红军狠狠打脸。
“都哑巴了?!”刘湘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翻倒,茶水溅在军用电报上,洇湿了“红军稳守阵地”的字样,“我花了蒋委员长两百多万军费,调了二十万大军,封了你们的官,赏了你们的钱,结果呢?!半个月踏平川陕苏区,现在连个红军阵地都啃不下来!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他的吼声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前排的邓锡侯、田颂尧、李家钰、杨森、王陵基、刘存厚六位总指挥,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这六位都是川中老牌军阀,各怀鬼胎,此番被刘湘拉来“剿匪”,表面听命,实则个个打着保存实力的算盘。
田颂尧率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刘总司令,非是我等不卖力,实在是红军狡猾,依托天险工事,硬冲伤亡太大,咱们的兵,耗不起啊!”
“耗不起?”刘湘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射向田颂尧,“田颂尧,你的第二路两万多人,连个嘉陵江渡口都冲不过,还好意思说耗不起?邓锡侯,你第一路占着广元的地利,连个红军哨兵都摸不透,是不是也想找借口?”
邓锡侯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辩解:“总司令,红军兵力分散,咱们六路协同不畅,情报滞后,这才屡屡失利。当务之急,是统一军令,收紧部署,再图进攻。”
“协同不畅?”刘湘猛地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的川陕苏区作战地图前,指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我今天就给你们定死规矩!第一,六路大军必须按统一时间发起总攻,谁要是拖延不前,按军法处置!第二,王陵基的第五路、刘存厚的第六路为东线主力,必须拿下杨柳关、万源,直插苏区心脏;邓锡侯、田颂尧的西线部队,必须突破嘉陵江,东进增援东线,绝不准再拖延!第三,我设立剿总指挥部于成都,亲自坐镇督战,前线每支部队的伤亡、推进速度,我都要实时上报,敢虚报战功、畏缩不前的,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悬赏令,狠狠拍在桌上:“还有,我悬赏十万大洋,拿下徐向前的人头!五万大洋,拿下李云龙独立团的阵地!谁能率先突破红军防线,我上报委员长,封官加爵,赏钱翻倍!谁要是贻误战机,别怪我刘湘不讲情面!”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刘湘清楚,这是压上全部赌注的一战——蒋介石给的限期只剩一个月,再打不赢,不仅他这个“剿匪总司令”当不成,整个四川的统治都要动摇。更让他焦虑的是,红军已经完成了全民支前,物资、人员源源不断送往前线,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更不利。
“王陵基!”刘湘点将,目光锐利,“你的第五路是我二十一军的精锐,装备最好,兵力最足,我限你三日内,必须拿下杨柳关!拿不下来,你就提头来见我!”
王陵基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应道:“末将领命!一定按时拿下杨柳关,完成总司令交代的任务!”可他心里却清楚,李云龙的独立团不好对付,杨柳关地势险要,想要突破,绝非易事。
刘存厚也被点名,他的第六路驻守万源方向,刘湘冷声叮嘱:“你部必须配合王陵基,夹击万源侧翼,绝不能让红军形成合围之势!”
其他几位将领见状,也纷纷表态愿效死命,可眼神里的敷衍,刘湘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这些军阀各有心思,想要真正让他们齐心协力,只能靠铁腕军令。
“散会!”刘湘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返回前线,三日后,发起全线总攻!我要在成都,等着你们突破红军阵地的捷报!”
将领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大殿。走出皇城时,田颂尧拉着邓锡侯的胳膊,低声抱怨:“刘湘这是疯了,三日内拿下杨柳关,根本不可能!咱们还是得慢慢耗,保存实力才是正经。”
邓锡侯点点头:“说得对,王陵基的第五路装备好,让他们去拼,咱们西线部队稳守嘉陵江沿岸,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坐收渔利。”
几人各怀心思,匆匆离去,没人注意到,刘湘站在皇城城楼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阴鸷。他早就料到这些军阀不会真心卖命,所以一边用重赏激励,一边用军法施压,甚至暗中安插了亲信,监视各路部队的动向。
回到剿总指挥部,刘湘立刻召集幕僚,下达一系列死命令:调派空军中队,对东线红军阵地进行全覆盖炮击;增派弹药、粮食至前线,确保每支部队的补给;设立督战官,随队监督前线作战,凡有畏缩者,就地枪决 。
“传令下去,把我的命令传达至每一个团、每一个营!”刘湘对着幕僚们嘶吼,“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三日内,必须突破红军防线!否则,我刘湘就让他们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前线各阵地的川军将领,接到刘湘的死命令,都慌了神。王陵基连夜召集前线军官,召开作战会议,脸色阴沉地宣布:“总司令下了死命令,三日内拿不下杨柳关,所有人都得掉脑袋!明天拂晓,我亲自率主力旅发起总攻,坦克、迫击炮全部开路,就算用人堆,也要把杨柳关拿下来!”
军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反对。他们知道,这次刘湘是动真格的,再敢拖延,不仅自己没命,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而东线杨柳关,李云龙刚收到苏区支前物资到位的消息,就接到了侦察兵的紧急报告:“团长,不好了!王陵基率主力旅压过来了,还有坦克、迫击炮,看样子是要发起总攻!”
李云龙一把抓过望远镜,朝着东线川军阵地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川军主力正在集结,坦克、装甲车在最前方开路,密密麻麻的士兵举着步枪,气势汹汹。
“妈的,刘湘这老小子是急眼了!”李云龙啐了一口,沉声下令,“邢志国,你带一营守主峰阵地,把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专打敌军坦克和指挥官!张大彪,你带二营迂回至侧翼,等敌军主力发起进攻,就从侧面袭扰他们的补给队!三营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阵地!通知后方,妇女独立团加快转运弹药,务必在总攻前,把所有物资送到阵地!”
“是!”邢志国、张大彪齐声应道,转身立刻去部署。
战士们看着集结的川军主力,却没有丝毫畏惧,纷纷握紧手中的枪,检查弹药,加固工事。新领到的军鞋穿在脚上,暖烘烘的;民工们送来的糙米粥还在锅里冒着热气;战壕外,民工们埋下的竹签、陷阱,都已经就位。
“兄弟们,刘湘下了死命令,要在三日内拿下杨柳关!”李云龙站在战壕前沿,对着战士们大喊,声音穿透寒风,传得很远,“王陵基带着主力旅过来了,想靠人多、靠装备压垮我们!但咱们独立团是什么队伍?是从鄂豫皖打出来的铁血队伍!只要我们守在杨柳关,就能挡住川军主力,为东线、为整个苏区争取时间!今天,咱们就跟他们拼了,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让刘湘、王陵基知道,咱们红军不是好惹的!”
“守住阵地!打胜仗!”
战士们的呐喊声震彻山谷,与寒风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
午后,川军开始对杨柳关外围阵地进行炮火轰击。炮弹呼啸着落在红军阵地上,炸起漫天尘土,战壕、掩体被炸毁,不少战士来不及躲避,倒在血泊中。可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等炮火停歇,立刻抢修工事,继续坚守阵地。
傍晚时分,川军停止了炮击,开始调整部署,准备次日拂晓的总攻。杨柳关阵地上,灯火通明,战士们轮班值守,加固防线,转运弹药,妇女独立团的医护人员和民工们,连夜搭建临时医院,救治伤员,忙而不乱。
李云龙彻夜未眠,守在指挥部里,盯着作战地图,反复推敲战术。他知道,明天的总攻,将是独立团面临的最严峻考验——川军兵力是独立团的数倍,装备精良,还有坦克、迫击炮支援,想要守住阵地,必须付出巨大代价。
“团长,放心吧,兄弟们都准备好了!”邢志国走进指挥部,身上沾满了尘土,却眼神坚定,“就算川军有坦克,咱们也能把它拦在阵地外!”
李云龙拍了拍邢志国的肩膀,沉声道:“这次不是死守,是消耗!我们要依托杨柳关的地形,节节抗击,把川军的有生力量耗在阵地前,为后方收紧阵地、诱敌深入争取时间!记住,不做无谓牺牲,每一寸阵地,都要让川军付出血的代价!”
夜色渐深,川军营地内灯火通明,军官们忙着部署进攻路线,士兵们饱餐干粮,整装待发。王陵基站在坦克旁,拿着望远镜,盯着杨柳关主峰,眼神里满是狠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日内,拿下杨柳关,完成总司令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