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出空间时，夜幕已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四野。
车厢内只亮着仪表盘幽微的光，陈嘉坐在副驾驶座椅里，身上是刚换过的衣服。他自然的扣上安全带问：“那里居然有水电？”
周宇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车载电台的旋钮。
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他点了点头：“毕竟是世界碎片，因为规则不全，所以那些维持日常运转的基础设施反而成了设定。正常世界有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有。”
陈嘉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安全带边缘，轻声感叹：“那还怪省钱的。”
周宇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乖，咱不缺那点钱哈。”
陈嘉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周宇的笑里没有嘲笑和恶意，就是单纯觉得有趣，他嘴角跟着扬了起来，眉眼舒展：“哈哈哈，抠搜习惯了。”
“等以后你会大方习惯的。”周宇终于在一个频段找到了喜欢的音乐电台，舒缓的旋律如流水般淌出。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好，我尽量。”陈嘉将身体完全放松，靠在椅背上。
他侧过头，目光安静地落在周宇被前车灯余光照亮的侧脸上。
车厢里流淌着低缓的乐声，陈嘉的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忽然觉得，有时候成年人关于情爱的emo，或许大多是因为欲求不满。
就像此刻，那些隐秘的渴望被妥帖地安抚、发泄过后，连带着灵魂深处的褶皱都被熨平了，整个人仿佛被重新洗涤过一般，透着一种轻盈的健康感。
虽然他不知道这种状况能维持多久，但是至少现在他心里没有其他的想法，很安宁，很舒适。
周宇并不知道陈嘉在想什么。他只是很自然地享受着这段路程，他很适应跟陈嘉待在一起的每一秒。
他们不需要刻意去寻找话题来填补空白。这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的尴尬，而是代表着极致的放松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这个狭小而安全的空间里，他们把彼此当做一个完整的整体。
推开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陈嘉刚换好拖鞋，熟练地伸出手，在玄关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客厅的主灯亮起。
白光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黑暗。一抬眼，两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宫野志保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正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脸在灯光下毫无血色，苍白得简直像个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女鬼。
一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周身散发着一种“你们终于舍得回来了”的幽怨气场。
陈嘉：(?○Д○)?
一股强烈的尴尬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幽怨的视线，周宇也干咳了一声，难得语气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奈奈子，你吃晚饭了吗？我们给你带了草莓蛋糕。”
宫野志保依旧维持着那副死鱼眼的表情，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她根本没有理会周宇的意思，而是抬起苍白的手指，指向茶几上那一叠文件，声音毫无起伏：“这是今天的实验记录。”
看着文件，意识到宫野志保应该是把自己的工作一起做了，陈嘉的愧疚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自己居然把搭档一个人扔在实验室里加班，自己却跑去谈恋爱？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太不负责任了！
“奈奈子，真的很抱歉……”陈嘉诚恳的道歉，他不会因为对方表面是一个无法反抗的小孩子的样子就轻视她，无视对方的情感。
“今天5倍加班费。”周宇眼睛微眯，打断了陈嘉后续要说的话：“从陈嘉离开那会儿，一直算到现在。”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宫野志保虽然整体的面部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死鱼眼，但整个人散发出的阴郁气场却奇迹般地消散了，连苍白的脸色似乎都柔和了几个度。
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好的。我已经吃过晚饭了。陈先生，下次有这种好事，请务必还叫我哦。”
陈嘉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了足足三秒，满脑子只有一个字：啊？
还没等他从这诡异的画风中回过神来，周宇已经熟练地从口袋里抽出钱夹，指尖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地数出一叠钞票：“十二万五千円，今日的加班费，请收好，工资照旧。”
宫野志保立刻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玄关处，双手接过那叠现金。
她满意地将其揣进口袋，礼貌地留下一句：“那就不打扰了。”便转身走向后门回隔壁了。
周宇看着宫野志保那副被金钱治愈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深沉的感叹：“又是一个被负债逼疯的可怜人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嘉站在原地，因为被愧疚牵扯的心神，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表现出了异常的迟钝，完全没跟上节奏……好吧，不用强行挽尊，他在人情世故方面就是很迟钝。
周宇拉着他去餐厅，一边从空间里面拿出之前保存好的食物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一边耐心地给他解释：“她是一个目标感极强的人。如果没有明确的目的，她绝不会大半夜坐在这里等我们。
对于这种天才来说，做实验不过是顺手的事而已。而且，今天没有接到护工的电话，证明她的姐姐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奈奈子在咱们这里能得到的，只有金钱。”
“她很缺钱吗？”陈嘉脱口而出。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傻话了，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欠了周宇那么庞大的一笔债，怎么可能不缺钱？
周宇看着他，但笑不语。
他当然不会告诉陈嘉，自己其实是太忙了忘记发安置费了，而距离发薪水的日子还早。
宫野志保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发明什么东西卖钱也是需要时间和材料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她现在的来钱途径只有借钱和预支工资。
作为陈嘉的实验搭档，他可不敢轻易得罪她。
陈嘉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周宇说：“周扒皮。”
周宇：?(；′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