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卿想起蔚蓝的嘱咐,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装好药的两个小香囊,仔仔细细的系在腰带两边。
大喘气的汽车,载着一行人,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又跑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大家的心哇凉哇凉的。
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片破败的,高矮不齐的简易房和铁皮房。
房子四周杂草丛生,以苍蝇为代表的各种飞虫,排成队一嗡嗡的绕着房屋飞舞。
周围的空气非常的不清新,到处弥漫着一股人类和动物的粪便混合在一起的腐臭味。
有的女医生当场吐了。
大家的神色都很凝重。
陪同的同事告诉大家,这里是接待病人,诊治病人的地方。
从敞开的门里进到屋内,大家的心更是凉透了。
每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横七竖八的放着几张铁床,还有两三个像架子一样的算是柜子的家具吧。
因为柜子都是有柜门的,而这里的柜子只有一行一行的格子,却没有柜门。
屋里床板上,架子上,墙壁上全部乌压压的黑色飞行物。
人一走进去,那些黑色生物,“嗡”的一声飞起来一片。
像一张黑色的大网对着人群劈头盖脸的冲过来。
大家下意识的捂住脸,护住头。
本来以为要遭受一波很大的冲击。
结果,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黑色大网就在临近人的那一瞬间,突然改变飞行方向拐弯,从小窗户和敞开的门里,四散飞出屋外。
大家集体躲过一劫。
副院长惊喜的举着药包说,“是药包的效果,是药包,同志们,我们沾了药包的光了。”
接着有多人大声附和,“是,袁院长说的对,是药包发挥作用了。”
季文卿没有说话,她是受益最多的人。
她之前已经吃了解毒药丸,现场的异味虽然难闻,却没有引起她的不适。
而她身上香囊上的木珠,经过蔚蓝的特殊处理,反而让她精神饱满。
蔚蓝的药包太给力了。
季文卿在心里暗暗佩服。
凡是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敬业有责任心的。
副院长当即指挥大家,既然先到了治疗区,就先把治疗区收拾一下吧。
于是,在药包的加持下,大家伙七手八脚,事半功倍的把治疗区的屋子重新打扫了一遍。
季文卿建议,在每间屋子的角落里,放上药包。
她的建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
得知办公和治疗用的相关物资,稍后会有人运过来。
大家又坐上越野车,前去医疗队的驻地。
说是驻地,其实也就是距离办公点不远,大约有六百米距离的一处小楼房。
小楼一共两层,是栋殖民时期留下的两层小楼。
走近一看,小楼的墙皮已经斑驳泛黄,墙角爬着暗绿的霉斑。
踏上台阶放眼望过去,是一溜走廊。
走廊的外面有栏杆,里面是一间间的单人宿舍。
打开宿舍的门,抬眼看过去,宿舍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利落干净。
大概是门窗紧闭的缘故,这里的蝇虫比较少。
每个房间里,靠墙的地方都摆着一张结实的老式木床,棕绳绷的床板铺着粗布褥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绿色被子棱角分明。
每个床头挂着一顶细密的白色蚊帐,边角用夹子牢牢固定住,这应该是抵御蚊虫的第一道防线。
床头旁放着一张掉了漆的旧木桌,既是办公桌也是书桌,上面放着一盏备用的煤油灯,而不是台灯。
这说明,这里停电是家常便饭。
墙角立着一排排的铁皮文件柜,是带锁的那种。
应该是用来放置药品和病历档案的。
当然,也用来存放医生们的私人物品。
来的时候,大家就有心理准备,这里药品奇缺,相关药品都放在能够上锁的地方。
这里的人对来自华国的一切都感兴趣。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洗劫一空。
窗外是灼热的非洲艳阳,蝉鸣聒噪,屋里却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吊扇,打开开关,吊扇慢悠悠的转着,能送来一丝勉强的凉意。
条件谈不上舒适,却满是踏实的烟火气。
这张木床,就是医生们奔波整日后唯一的安歇处,隔绝了地面的潮气与毒虫,撑起了异乡岁月里最安稳的一隅。
这也是国家尽最大努力,给远行在外辛苦的人们,最大的保障。
小楼没有院子,楼门口右前方,走廊的前面大约三米处,有一口手摇式压水井。
看着摇杆上清晰的“china”字样,大家显而易见的明白,水井也是自己国家援建的。
季文卿分到的是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宿舍。
她牢牢记住临行前,初骁鲁叮嘱她的话。
一进门,她先把柜子上的锁拿下来,换上初骁鲁给她准备的带密码的锁。
然后,她才打开柜子,仔仔细细的重新擦拭一遍后,打开行李箱,先把衣服和日常用品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子里。
初骁鲁为她这次援非做足了功课,连铁柜子的大小尺寸,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他给季文卿准备的放药包和药丸的箱子,正正当当,恰好能放得下那个箱子。
季文卿严格按照嘱咐,从箱子里拿出几个药包,放在桌子上,又拿了一小袋解毒丸装在兜里,其他的连同箱子,一起锁进铁柜子里。
接着,她又把几个药包分别放在床头、床脚,以及房间的四个角落,还有门边和窗边。
这是蔚蓝叮嘱她的。
初骁鲁也支持她,让她尽管用,一是带的足够多,二是每过一段时间,他一定想方设法给她补充上。
收拾完屋里,季文卿提着烧水壶,端着脸盆下楼去打水。
这时,大家水井旁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都在副院长的演示下,学习怎么用手摇式水井打水。
季文卿不用教也会用。
六十年代,公婆被发配在阳春县的时候,她和初骁鲁刚结婚。
初骁鲁带着她去看望过公婆。
那个时候,公婆住的小院子里,就有这么一口水井。
她当时很新奇,还兴致勃勃的跟着婆婆学习怎么打水。
季文卿看着曾经熟悉的水井,笑着摇摇头。
谁能想到,时隔二十多年,长了言枫这么大一个人,她又重新温习上了这门古老的打水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