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尚且笑语盈盈、与他斗嘴闲谈的玄女,身形骤然一僵。
鲜活的笑意瞬间从眉眼褪去,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静静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
一旁正连说带比划、随口打趣的文渊,话音猛地卡在喉间,心头瞬间一紧,莫名的恐慌骤然窜遍四肢百骸。
他神色骤变,连忙绕着玄女快步转了一圈,目光细细扫过她全身,却丝毫瞧不出半点异样。眼前之人气息平稳,身形完好,可就是死寂伫立,毫无回应。
慌乱之下,文渊再也绷不住从容,双手稳稳攥住玄女纤细的小臂,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极轻,满是惶急:“玄女?玄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别吓我。”
一声声轻唤落下,石沉大海。
玄女双目空明,神思游离,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态,半点反应也无。
文渊心头慌乱更盛,立刻松开她的手臂,俯身便想将她抱起带回屋内休憩诊治。
就在此时,一抹幽绿流光骤然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文渊目光一凝,顺势望去,只见玄女澄澈的眼眸深处,无数细密玄奥的绿色符文正飞速流转、沉浮交织,如无尽星轨运转不休。
他瞬间恍然醒悟。
玄女这是彻底沉入神魂运算,动用本源推演天机了。
知晓她并非遇险,文渊悬起的心稍稍落地,却也不敢有半分打扰。他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将玄女横抱而起,脚步轻缓无声,稳步转身走入房间,将她轻轻安置在床榻之上。
待整理好一切,他悄然退步而出,指尖轻合,缓缓掩上房门,将一室寂静与沉沉推演尽数隔绝在内。
自此,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光阴,玄女始终维持着入定的姿态,纹丝不动,神魂尽数沉浸在浩瀚无边的数据推演之中,不分昼夜,不休不息。
而文渊,也在这三日里,悄然遭遇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异变。
起初,他只觉体内似有一缕缕无形的气息在缓缓剥离、抽离,游走于四肢百骸,悄无声息流逝。初始并无半分不适,只当是寻常调息,未曾放在心上。
可直至第三日清晨,一股极致的疲惫骤然席卷全身,如同筋骨被掏空、神魂被透支,沉倦感死死裹着他,让他连睁眼抬手的力气都无,半点也不想起身。
本就素来惫懒、随性松弛的他,索性放任身心,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昏天暗地,沉如死寂。
落日西垂,暮色浸透蛮荒大地,直至傍晚时分,文渊才终于缓缓掀开眼皮。
可睁眼的刹那,无边漆黑轰然笼罩视野。
没有天光,没有物象,世间一切色彩光影尽数消无,眼底只剩纯粹、死寂的黑暗。
他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用力揉搓双眼,可眼前的黑暗分毫未散,依旧漆黑一片。
刺骨的冰凉瞬间顺着脚底窜遍全身,寒意浸透神魂!
他浑身一僵,猛地挺身坐起,喉头剧烈滚动,想要放声呼喊、寻求应答。
可无论他嘴巴张得多大,用尽全身气力,耳畔依旧死寂,半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失声、失明!
巨大的恐慌轰然砸落。
文渊咬牙,双手撑住床榻,想要借力起身,可浑身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四肢绵软无力,双臂根本撑不起沉重的身躯,刚一发力便阵阵脱力震颤。
几番徒劳挣扎过后,所有力气尽数耗尽。
他身躯一软,颓然倒落床榻之上,心底涌上无尽的无力与惊惶——他彻底动弹不得了。
屋内死寂沉沉,绝境悄然笼罩。
而另一间房内,持续推演三日三夜的玄女,依旧端坐未动。
此刻她周身已然升腾起阵阵温热白雾,肌肤滚烫灼热,身躯如同置于烘炉之内,灼烧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神魂高速过载,本源持续透支,躯体早已濒临极限。
玄女心神澄澈,无比清楚自身状况:再强行坚持下去,她不仅会神魂耗竭、陷入永久昏睡,甚至自身器灵本源会被海量数据彻底烧崩,形神俱损。
可近在眼前的推演结果已然层层剥离、初具轮廓,真相唾手可得!
数日不眠不休、耗神耗命的推演,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勘破迷雾,她如何甘心就此放弃、功亏一篑!
玄女咬紧牙关,强忍神魂灼烧、肉身剧痛,凭着一股执念死撑到底,强行维系着濒临崩碎的推演运算。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急促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彻她的识海深处:
【警告:宿主本源能量耗尽,已触发生命危险!】
刺耳的警示声惊醒了濒临透支的玄女!
她猛地睁开双眼,绿纹流转的眸中满是焦灼,强行催动濒临枯竭的身躯,猛地纵身起身。
可神魂透支太过严重,肉身早已失去掌控。
她堪堪踏出两步,双腿一软,身躯骤然一歪,无力委顿倒地。
此时此刻,她意识依旧无比清明,脑海中思绪万千,焦急如焚,可浑身经脉滞涩,四肢僵硬,半点动弹不得。
极致的无力感死死困住她。
公子!
公子那边出事了!
命气相连,她早已隐约感知到对方的衰败与虚弱!
危急关头,玄女不顾身躯剧痛、不顾自身危境,拼尽最后一丝神魂力气,朝着屋外奋力高喊,声音急促又焦急:
“来人!快去看看公子!公子急需进食,性命攸关!”
玄女伏在地上,身躯僵硬难动,意识清明却四肢废弛,满心都是对文渊的担忧,心神震颤不休,焦灼几乎焚毁识海。
就在这方寸屋中慌乱难解、绝境将凝的刹那——
吱呀——
一声轻缓的木门开合声,骤然刺破满室焦灼的死寂。
虚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缕晚风裹挟着屋外淡淡的草木清辉,顺着门缝漫入屋内。
一道纤细窈窕的青衣身影,缓步踏光而入。
来人不过十七八岁模样,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素色青带松松束起大半,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面容清丽绝尘,眉眼还带着一股英气,衬托出那与生俱来的一抹浸骨的清冷疏离。
一身极简素青长衫,正是洪荒修士的打扮。料子素雅无尘,剪裁利落得体,随风微动时衣袂轻扬,无任何金玉点缀,清绝朴素,却自有一种不染凡尘的雅致风骨。
少女身姿挺拔纤弱,一双眸子清透如水,澄澈见底,却又静若寒潭,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通透,淡淡扫过屋内狼狈瘫倒的玄女,眼底无惊无乱,从容淡然。
她步履轻缓,无声无息踏入房中,清冷的目光落向心神大乱、动弹不得的玄女,浅浅开口: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