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文渊也不再多留,转身便走。身后,祖龙低沉的声音穿过龙宫大殿幽暗的水幕,稳稳地追了上来,字字如锚:“小友——一定要善待吾的定海神珠。”
文渊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径直踏出了龙宫地界。
方寸山再次起行。这一回,它悬停在了洪荒南方那片永不休止的火山群之上。不死火山终年喷涌着金色熔岩,山体被烈焰舔舐了亿万年,通体赤红如炭火,热浪扭曲了上方的虚空,连方寸山的防护大阵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波纹。元凤亲自相迎。她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方寸山结界中走出,便朗声笑道:“文渊小友,当日匆匆一面,不想再相见,小友风采更胜往昔。我正有一桩交易,苦于无处寻你,今日你亲自登门,倒解了我一桩心事。”
元凤的热情像这不死火山的温度一样扑面而来。文渊快步上前,顺势便握住了元凤那双细腻白皙的手,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却不灼人。“多谢前辈厚爱。不知前辈有何赐教?”
元凤含笑抽回手,朝身后轻轻挥了挥衣袖。一名随从恭敬地捧出一只巨大的蛋来,蛋壳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火焰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隐隐呼吸。她将这枚凤凰蛋亲手递到玄女怀中,转身对文渊道:“如今天下大乱,战火不止。我凤族并无多少防御至宝,能与小友交换的,实在是拿不出手。今日便用这一枚凤凰蛋,换小友一件防御性法宝。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文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前辈要的,是个人防御性法宝,还是大范围的防护大阵?”
元凤回头望向身后那座吞吐着金色熔岩的不死火山,山体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尚未孵化的凤族子嗣在蛋壳中躁动。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就在这里,替我设一座大阵。我要守住这座山,和山里的每一个孩子。”
文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座火山,面露难色:“前辈,这山心熔岩连大罗金仙都未必承受得住,我的人根本进不去。进不去,便无法布阵。”
元凤微微一笑,抬起双手,两指点出,一左一右,分别落在文渊与玄女的眉心之间。那指尖的温度比熔岩更高,却不伤肌肤,只有一股温热而古老的力量顺着眉心涌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一圈后沉淀下来。火凤本源之力。有了这道印记,不死火山的烈焰便不再是威胁,而是归家的路标。
离开不死火山时,整座山体在熔岩的金光中沉默矗立,热风卷起元凤赤红的裙袂,她站在山巅,目送方寸山远去,最后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送入文渊耳中:“小友切记——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文渊站在方寸山平台的边缘,回望那座被烈焰包裹的火山,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转身驶向昆仑中土。
与元凤的热情截然不同,祖麒麟并未现身。他只派了一名使者,在昆仑中土边缘拦住了文渊。那使者寡言少语,双手奉上一只玉瓶,瓶中一滴血液如滚沸的熔金般翻腾不休,每一次翻涌都炸开细如发丝的电弧,将玉瓶内壁映得忽明忽暗。使者传达完祖麒麟的原话——“麒麟血含有雷神之力,请阁主慎用”——便行礼退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忙活了一年多,文渊坐在竹椅上盘点此行的收获。一枚凤凰蛋,蛋壳上火焰纹路倒是好看,可凤凰孵化动辄以万年计,搁在方寸山的库房里,暂时只能当个摆设。一滴麒麟血,蕴含雷神之力,倒是可以炼化己用,不过那雷霆之威光是隔着玉瓶看都觉得扎手,真要炼化怕是得吃些苦头。算来算去,竟只有赤虺的收获最实在——十二颗定海珠,能攻能防,祭出来便是十二道蓝光绕身,连玄女看了都点头说“这个不错”。文渊把玉瓶和凤凰蛋往旁边一搁,长叹一声:“合着我跑了一年,最大的便宜全让小白蛇捡了。”
这一趟走下来,文渊心里有了数——龙汉量劫,快到头了。三位老祖恐怕早已看清了自己种族的结局,只是谁也不能说破,只能在沉默中各做各的交代。祖龙、元凤、始麒麟,没有一个把话挑明,却把该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定海珠、凤凰蛋,这里面一定有古怪。至于那滴麒麟血,他一时还吃不准。
文渊没有炼化那滴血,凤凰蛋也交由玄女收好。三族老祖既已看清了自己的命数,又不肯让他插手,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想让他沾上这份因果。那就听人劝,吃饱饭,继续过他咸鱼般的安生日子。
可有一件事,让他真正寝食难安起来。赤虺好像不成长了。整个龙汉量劫都快过去了,几万年的光阴,连六翅金蚕那几个家伙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唯独赤虺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个小萝莉,连嗓音都和当年一模一样,半点没变。这事可把他愁坏了。
于是文渊开始变着法地折腾赤虺的食谱。
他不再让机器人代劳,每天亲自下厨,灶台边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
他从方寸山的库房里翻出那些连玄女都觉得珍贵的灵草仙果,一股脑地炖进汤里、揉进肉丸里、拌进菜泥里,还要坐在赤虺对面,盯着她一勺一勺吃完。
有时赤虺皱着眉头把碗推开,他便又推回去,再推开,再推回去,直到那碗东西见了底才放她下桌。
赤虺终于受不了了。她眼巴巴地望着文渊,小嘴委屈地撅得能挂油瓶:“公子,你最近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成天就盯着我吃什么。我不喜欢吃那些花花草草,我想吃肉,我要吃肉!”
“吃你个头。”文渊没好气地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话里的火气却不小,“再不长个,我把你变成吃素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