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九幽层层阴隘,天光彻底断绝,满目只剩无边沉赤。
此地便是幽冥血海,盘古脐污所化,亿万里疆界一眼望不到尽头。头顶天幕被厚重血雾封死,不见日月星辰,终年飘洒蚀骨血雨,落地便滋滋消融岩石。脚下没有寸土生机,只有凝固如焦痂的赤色荒原,遍地散落混沌魔神残骨,被煞气啃噬得斑驳空洞。
前方血海翻涌,那并非流水,是浓稠如熔浆的暗赤污血,浪涛起落间不断炸开腥臭血泡,万千残魂困在血浪里沉浮哀嚎,怨声交织成亘古不息的呜咽。漫天杀戾、业障、阴怨缠作赤色龙卷,随便一缕煞气便能侵蚀金仙道基,万物至此生机尽绝,万灵避之唯恐不及。
血海深处隐隐有巨大血色旋涡轮转,名为幽冥眼,三百六十元会方醒一次,吞吐无尽业力,整片血海自成轮回杀阵,收纳洪荒一切罪魂恶念。
文渊将方寸山悬停在幽冥血海的上空。隔着防护大阵,那股冲天的腥煞之气仍旧透了过来,黏稠的、腐浊的,像是无数层干涸的血痂被重新泡软,搅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他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胸中翻涌,索性退入方寸山深处,将大屏幕调出来,隔着镜头观看那只蚊子如何在这片血海中疯狂吞噬。
混沌海一行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方寸山目前的实力还是太弱。那几个小家伙虽然个个出身不凡,单拎出来都是洪荒凶虫榜上有名的主,可真遇上血煞魔神那一级的对手,还是不够看。他决定逐个提升六小只的实力,而第一个被选中的便是嗜血黑蚁蚊。眼下这片幽冥血海,正是天造地设的进化场。看着屏幕上那团正在血海中翻滚、体型已暴涨了好几圈的漆黑身影,他便知道自己来对了。
只是玄女曾提醒过他——这地方有一个极难缠的原住民。
盘古开天,肚脐中的污血坠入地府,化作这片无边无际的幽冥血海。血海孕育了先天胎盘,从中诞生了一位存在——冥河老祖。
他是洪荒最古老的先天神圣之一,血海本身就是他的本源。杀道之祖,阿修罗教教主。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这八个字不是形容,是事实。
这家伙实力不算顶尖,可放眼洪荒,一众大能却无人敢将他彻底灭杀,忌惮的便是那无量业力的反噬。
他身上几件宝贝——元屠、阿鼻双剑,先天杀伐至宝,杀人不沾因果;十二品业火红莲,防御至宝,万法不侵,业力护身。本命神通更是难缠至极,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分身,只要留下一丝便可重生;血河大阵以血海为基,圣人之下有死无生。
他执掌幽冥业力与轮回煞气,自创阿修罗一族,立阿修罗教,座下四大魔王、四大魔将、天妃乌摩,外加七十二位阿修罗公主。
只不过,玄女也不知道这个时间节点的冥河老祖,创没创阿修罗族。来到人家的地盘上抢资源,人家高不高兴,文渊还真拿不准。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翻涌的血海,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跟这位血海之主谈一笔买卖了。
突然血海巨涡冲天而起,业火红莲托举一道血色道影踏出。
黑发猩红目,赤袍覆杀纹,双剑握于掌心,滔天煞气封锁万里虚空。
冥河老祖垂眸,眼底翻涌万古血劫,话音冰寒刺骨: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何人敢踏足本座疆域,惊扰本老祖?”
文渊一见正主现身,便闪身出了方寸山,来到冥河老祖面前站定,抱拳拱手,朗声道:“在下方寸阁主人文渊。今日携方寸阁几位小友,想在老祖这幽冥血海借地修行一段时日,叨扰之处,还望老祖开个条件。”
冥河老祖猩红的双目盯着他看了片刻,又偏过头,望向血海中那正在贪婪吞噬的黑影,随后目光依次扫过六翅金蝉、九头虫等几个身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让这几个小家伙在本老祖的道场里修炼?用你方寸阁的法宝来换?”
文渊点头:“不错,正是此意。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不想用法宝来交易。我想用一个点子,换老祖的许可。”
此话一出,冥河老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一个点子?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出,拿几句话就想把本老祖打发了?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本老祖?”
文渊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神色从容得像是来串门的老友,开口道:“老祖,我是诚心来和您做生意,怎么会拿话逗您?老祖不会不知道,我方寸阁也经营情报与命数的业务吧。”
这话让冥河眼中的怀疑消减了几分。他似乎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方寸阁近来的名声与分量,那双猩红眼眸里的冷厉也随之柔和了些许。
文渊不等他开口,继续道:“我这个点子,关乎血海今后发展的大计略。不过,在我把它说出来之前,老祖须先应我一个条件。”
冥河紧跟着追问了一句:“什么条件?”
文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伸手便握住了冥河老祖的手腕,语气熟稔得像在拉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老祖,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地方。走,去我方寸山坐坐如何?”
话是商量的口气,可手上却不由分说,拉着冥河老祖便往方寸山的方向走去。
刚一贴近冥河老祖身侧,一股阴森的寒气便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那只握着冥河手腕的手几乎是瞬间便有了冻僵的趋势,仿佛握住的不是手腕,而是一截在幽冥深渊中浸泡了万载的寒铁。
文渊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手指一松,忙不迭地将手缩了回来。
冥河老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一边呵着白气搓手、一边还若无其事地往前领路的年轻人,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冷冽的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温度:“名不虚传。难怪你方寸阁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就你这副见面熟的性子,生意不好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