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刚刚飞出方寸山结界，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约莫十岁光景的小女娃。生得粉雕玉琢，双丫髻梳得整整齐齐，发梢系着的浅粉绸带随身形轻轻晃荡，一身淡绿袄裙上绣着小朵桃花，活脱脱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人参娃娃。那小女娃一眼瞅见文渊，二话不说，张开两只小胳膊便扑了过来。
文渊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小人儿。那小女娃搂着他的脖子，圆眼睛滴溜溜乱转，满不在乎地打量着四周。
目光落到文渊身上时，故意皱了下小鼻子，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审视；转头看见紧随其后赶来的玄女时，又微微扬了扬下巴。那股没被驯服的野性，像藏在软毛下的小爪子，顺着眼神就露了出来，半点没有寻常孩童的怯懦。
文渊搂着怀中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心都在发颤。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翻涌的情绪，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哑的话：“找到了，终于算是找到了。”
他抑制住激动，双手按住怀中小人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一些，定定地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赤虺那带着童稚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来：“主人，终于找到你了。”说完眼睛一闭，小嘴一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抡起两只小拳头捶打着文渊的胸口，嘴里还不住地数落：“主人，在天山看帝江那夜，我不知啥时候就睡着了，醒来一看，主人和玄女姐姐都没影了。主人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拳头，扭头看了看玄女，然后挣开文渊的双臂，小跑着扑过去一把抱住玄女的腿。
文渊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扶着她肩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脑子问号：这就完了？我这儿还等着听下文呢，你倒好，说到一半换人了？
玄女弯腰将赤虺抱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脑袋，笑盈盈地说道：“小白蛇，几年不见，你出息了。”
又是“哇——”的一声大哭。
赤虺把脸埋在玄女肩窝里，闷闷地嚎着：“玄女姐姐，赤虺想你——”哭到一半，两只小手便开始不老实地在玄女身上乱摸起来，从肩膀摸到袖口，从袖口摸到衣襟，像是在确认这个玄女姐姐是不是真的，又像是在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少一块。
“姐姐，你变得更美了。“
文渊看着这家伙正事不说，倒是表演起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拎住赤虺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似的，转身便踏回了方寸山的地界。
赤虺在半空中蹬着两条小短腿，嘴里还在喊着“玄女姐姐救命”，玄女跟在后面掩着嘴笑，脚步不紧不慢。
看着赤虺这般表现，文渊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看她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又是皱鼻子又是撇嘴，哭起来嗓门大得能震塌半边天，闹起来手脚并用地往人身上爬，想来这些年在外头混得应该还不错，没受什么大委屈。
他松开手指，赤虺的双脚刚一沾地，小小的身子便腾空而起，化作一条三丈多长的白龙。龙鳞如雪，双角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四只龙爪在虚空中欢快地扒拉了几下，嘴里还不停地叫喊着：“主人，这就是咱们的家吗？太美了！我喜欢！”话音未落，她龙尾一甩，一头扎进了方寸山的层叠峰峦之中，惊起林间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玄女笑眯眯地望着那道在山林间时隐时现的白影，幽幽地说道：“这家伙，也太可爱了。公子，我怎么有一种捣蛋孩子归家的感觉？她这是要放飞自我了吗？”
文渊呵呵笑着，目光追着那道在山谷间盘旋翻飞的白影，语气里满是纵容：“让她闹去。”
二人正说着，赤虺的小脑袋冷不丁地从两人中间钻了出来，左右各看一眼，脆生生地丢下一句：“主人，咱这里也太冷清了吧，连只小动物都没有。等着，我去弄几只来玩。”话音还没落地，人影已经没了。
文渊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别乱抓东西回来”，面前就只剩一缕还没散尽的风。
这时白墨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凑到他身旁，贼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那副玳瑁老花镜后面的小眼睛闪着精光：“这是条真龙？你养的？”也不等文渊回答，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心虚，“小子，我琢磨了一下，你刚才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我是该修修自身。不过——”他搓了搓手，“你能不能展开来说说？”
文渊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什么叫有几分道理？你让我说什么？”
白墨玄支支吾吾，手指在羽绒服兜里搅了半天才憋出来：“就是说，说那个——到底该不该修炼的问题啊。”
文渊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一摊手：“白先生，这还用我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这洪荒就是一个仙神世界，你总该入乡随俗吧。”
白墨玄挠了挠头，把歪到一边的鸭舌帽正了正，难得地没有反驳，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
文渊见白墨玄这副模样，玩心大起。他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白先生，你听好了。先说科技文明的脆弱性——依赖条件太多。科技文明需要稳定的恒星、宜居的行星、大气层与磁场，等等，缺一不可。背后还得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教育传承、产业链，以及数学、物理等基础学科的支撑。随便哪一环断了，整个文明就得塌方。而且极易断代归零——一场战争，一次灭绝事件，甚至一次文明断层，就能让几千年的科技积累直接打回原形。自毁风险更高得离谱——科技越发达，自毁的速度就越快。核能、基因编辑、人工智能，随便哪个领域捅个篓子，整个文明可能连按下暂停键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