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那些青春期的暗自倾慕和试探，在她眼里，或许连一场值得回忆的涟漪都算不上。
他此刻的痛苦和悔恨，在她看来，更是无聊透顶的打扰。
巨大的失落和自嘲淹没了他。
他看着周星眠消失在卡座方向的身影，又想到公寓里那个情绪不定、将他视为救命稻草的林晚晴，只觉得人生仿佛一场荒诞的闹剧。
他苦笑着，踉跄地退回自己的角落，重新拿起酒杯，将里面残余的、不知滋味的液体一饮而尽。
只是这一次，酒入愁肠，化作的已不仅仅是后悔，还有更深、更无力的茫然和对自己人生的全盘否定。
周星眠坐到朋友对面，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对她而言，顾新皓早已是停留在遥远记忆里的一个模糊影子，他的喜怒哀乐，再也无法牵动她分毫。
她的心，很小，只装得下她在意的人和事，比如她热爱的事业，比如……
那个会因为她受欺负而雷霆震怒，会因为过往的不得已而小心翼翼向她解释的男人。
她的世界，早已向前，而有些人，却还困在过去的执念和当下的泥潭里，挣扎沉沦。-
周星眠刚在卡座坐下，还没来得及跟朋友解释刚才的小插曲。
一个身影就像疯了一样从旁边的阴影角落里冲了出来，带着一股狠厉的风，直奔她而来！
“周星眠！你这个贱人！”
伴随着一声尖利刺耳的咒骂，“啪”的一声脆响，一记重重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周星眠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周星眠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
她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动手的正是林晚晴。
她不知道在那里躲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此刻的她，双目赤红，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混合着泪水、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早已没了平日刻意维持的优雅，像个市井泼妇。
她看到顾新皓痛苦地拉住周星眠，听到他后悔地说“为什么喜欢的人是林晚晴”，看到周星眠那副高高在上、冷漠拒绝的样子……
积压的恐惧、屈辱、不安和对周星眠根深蒂固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不管不顾地冲出来，只想撕碎周星眠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
“你为什么要勾引新皓哥，你已经有温叙白了还不够吗？你怎么这么贱啊。”
林晚晴尖声叫着，情绪完全失控，抬起手就想再给周星眠一耳光。
然而，周星眠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第一次是猝不及防，第二次，她绝不会再给对方机会！
就在林晚晴的手再次挥下的瞬间，周星眠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锐利如刀。
她反应极快地一抬手，精准地、用力地抓住了林晚晴即将落下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林晚晴的手腕瞬间被钳制住，动弹不得。
“林晚晴！”
周星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极具压迫感的怒意，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着因为手腕被制而更加疯狂的林晚晴。
“你闹够了没有！”
整个酒吧的音乐似乎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姿态迥异、气氛剑拔弩张的女人身上。
“我勾引他？”
周星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她甩开林晚晴的手腕，力道让林晚晴踉跄了一下。
周星眠趁着林晚晴愣神的瞬间，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ta可似乎仍不解气，又反手补上一记，左右脸颊各添了红印。
她看着，竟觉得这般模样“顺眼”了许多。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周星眠向前一步，逼近林晚晴，她身高本就比林晚晴略有优势，此刻站直了身体，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
“凭你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凭你像个疯子一样冲出来动手？”
她的语气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
“就是你，就是你勾引别人男朋友！”
林晚晴被她的气势所慑，但依旧不甘心地尖叫着，试图用声音盖过内心的慌乱和不堪。
“我亲眼看到的，他拉着你的手，他跟你诉苦，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怎么会……”
“林晚晴！”
周星眠厉声打断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耐和鄙夷，“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受害者理论，顾新皓为什么会这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要把你们之间那摊烂事的责任，到别人头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又落回林晚晴苍白而扭曲的脸上，声音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周星眠，行得正坐得端，对你那位‘新皓哥’没有半分兴趣，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至于他为什么后悔，为什么痛苦，那该问的人是你自己，问问你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觉得喜欢上你是一件值得后悔的事。”
这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林晚晴最痛、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她想起了苏沐，想起了那些照片，想起了自己利用顾新皓的依赖……
她所有的底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被当众撕开伪装的难堪和恐慌。
“你……你胡说！”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汹涌而出，却不再是博取同情，而是崩溃的前兆。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知肚明。”
周星眠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林晚晴，别再活在自己的幻想和迁怒里了，有病，就去治。别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说完，她不再看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晚晴，转身拿起自己的包，对一旁目瞪口呆的朋友歉意地点点头。
“抱歉，扫兴了，我们换个地方。”
她甚至没有去理会吧台那边，因为这场冲突而彻底酒醒、脸色灰败、想要上前却又无地自容的顾新皓。
周星眠挺直脊背，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从容而镇定地离开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