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林清歌把手机揣进卫衣口袋,拉链拉到下巴底下。天光刚透出灰白,空气里还带着前夜雨水的湿气,她站在巷口没动,等周砚秋和陆深从拐角处靠过来。
三人没说话,只互相点头。陆深背上背着一个黑色防水包,手指在腕表边缘快速敲了两下,屏幕亮起一串绿色坐标。他低声说:“据点东南侧有信号盲区,宽约四米,持续时间三十七秒,每分钟循环一次。”说完他抬头看了眼林清歌,“能走就趁现在。”
林清歌点头,右手无意识贴了下右耳垂。那里空着,没什么可碰的,她收回手,跟上周砚秋的脚步。
他们贴着墙根走,脚步压得极轻。废弃广电中心外围一圈铁丝网已经塌了半边,锈迹从底部往上爬,像干涸的血痕。陆深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装置,按在地上,轻轻一推。监控探头的红点闪了两下,随即熄灭。
“干扰器启动,三十秒内有效。”他说。
周砚秋往前一步,金属指虎在指尖转了个圈,随后轻轻敲了敲地面。一下,停顿,再两下。他闭眼听着回音,片刻后抬手示意:“前方五米有震动感应板,巡逻间隔四十一秒,我们有十三秒窗口。”
林清歌屏住呼吸。她数着秒,心跳在喉咙口撞。周砚秋突然伸手,抓住她手腕一带,三人几乎是贴地滑过去的。落地时膝盖蹭到碎石,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出声。
过了第一道封锁线,他们躲进一堵断墙后。陆深打开便携终端,投出一道微弱的蓝光地图。据点主体建筑在前方一百二十米,外墙窗户全被封死,只有顶部通风管道露出一点缺口。
“原计划改道。”陆深说,“正门有双层电子锁,但西侧配电箱外露,我可以短接电源制造十五秒断电间隙。”
周砚秋摇头:“太慢。那边有暗哨活动痕迹,刚才那队人只是流动岗,主控区肯定有固定盯梢。”
林清歌盯着地图上那个通风口,忽然开口:“我能进去。管道够宽,而且如果他们重点防地面入口,上面反而松。”
周砚秋看了她一眼:“你没受过攀爬训练。”
“但我体重最轻,动作小。”她指了指头顶,“而且你们忘了?我小时候常钻旧楼阁楼找录音带,窄道子比这还挤。”
陆深皱眉:“风险高,一旦卡住就是活靶子。”
“可我们现在也没别的路。”她说完,已经解下背包,把里面的东西精简到只剩一瓶水、一小管喷雾和耳机。
周砚秋沉默两秒,从怀里掏出一段绳索递给她:“绑腰上,我拉你上去。陆深负责掩护,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他们移动到西侧墙角。周砚秋踩着断裂的水泥台站稳,托起林清歌。她一手抓墙缝,一手拽绳,一点点往上挪。指尖磨破了一块皮,她咬牙没叫。终于爬到通风口,用随身小刀撬开螺丝盖板,翻身进去。
管道内漆黑,空气闷浊。她打开耳机照明灯,光束照出前方布满灰尘的金属通道。她趴着往前爬,膝盖压过铁皮接缝,发出轻微“咔”声,吓得她停了三秒。确认没动静才继续。
爬了约莫四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她停下,从口袋摸出一张折叠的草图——是昨晚根据陆深给的数据手绘的简易结构图。她对照了一下,选了左边那条向下倾斜的通道。
又爬了十几米,下方传来低沉的电流嗡鸣。她小心探头,发现管道出口正对着一间半封闭控制室。里面没人,但墙上屏幕闪烁,显示着多个监控画面,其中就有他们刚刚翻进来的东侧围墙。
她立刻缩回头,从耳机里轻声说:“发现控制室,无人值守,但系统在线。你们别靠近西墙,摄像头覆盖范围比预估大。”
“收到。”陆深的声音从耳机传出,“我在配电箱附近,准备动手。”
“等等。”周砚秋打断,“先确认有没有备用电源。这种地方断电不会超过五秒,除非我们想直接触发警报。”
林清歌观察着控制室上方的天花板,突然注意到角落有个检修口,通向更高一层空间。她轻声说:“我看到另一个出口,可能通向主楼顶层。如果我能绕过去,或许能找到他们的核心服务器位置。”
“太冒险。”周砚秋说。
“但我们来就是为了找证据。”她声音很轻,但很稳,“《信号灯》赢了一次,不代表他们不会再抹黑。我们要的是能一次性终结他们的东西。”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行。”周砚秋终于说,“我给你八分钟。超时没消息,我们强行突破接应。”
林清歌点头,尽管他们看不见。她收起耳机照明,换上红外模式,继续向前爬。
管道越来越窄,到最后她几乎要侧身才能前进。前方终于出现第二个盖板,她用刀尖轻轻顶开一条缝——下面是个空旷的大厅,摆满老旧的广播设备,几台服务器机柜靠墙立着,指示灯规律闪烁。
她正要记下位置,忽然听见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两人,穿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通讯器。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平板,边走边说:“c区红外误报三次,查了吗?”
另一个摇头:“自动清除记录了,应该是野猫。”
“最好不是人。”前者停下,抬头看了眼通风管道,“这地方年久失修,什么都能钻进来。”
林清歌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可就在她收回脚时,靴子不小心碰到了一根松动的金属支架。
“叮——”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抬头。
她立刻关掉所有光源,蜷缩在角落。脚步声逼近,手电光扫过管道内部。
“有人。”一人低声说,抬手摸向腰间电击棍。
林清歌迅速摘下耳机,按下预录键。一段城市背景音从耳机里传出:车流、喇叭、远处工地打桩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外面的人判断方位。
果然,两人朝声音来源走去。等他们靠近,周砚秋的声音突然从耳机响起:“左三步,跳闸。”
她没犹豫,猛地踹向管道连接处。整块铁皮松动,轰然砸落,正好砸在两人中间。灰尘四溅,警报未响,但两人已拔出武器转身。
她翻身跃下,落地滚了一圈,顺势抽出防狼喷雾,朝着最近那人面部一喷。对方惨叫,捂脸后退。另一人冲上来,却被从侧面扑来的周砚秋一记肘击放倒。
“快!”周砚秋压低声音,“陆深说主警报延迟系统只能撑五十秒。”
林清歌点头,冲向服务器机柜。她从包里拿出U盘,插进接口。进度条开始跑:1%……5%……12%……
“还有三十秒。”陆深的声音传来。
她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数据量太大,常规拷贝至少要十分钟。她迅速切换模式,改为截取核心日志与Ip通信记录,优先提取攻击源信息。
27%……38%……
“有人上楼!”周砚秋突然说。
她回头看,楼梯口已有手电光晃动。
“来不及全拿。”她说,“先带走这部分。”
她拔出U盘,塞进口袋。三人迅速退回控制室方向。陆深已经在配电箱旁架好电磁脉冲装置,见他们出来,立刻启动。
嗡——
所有灯光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们在黑暗中疾行,沿着原路返回。刚翻出通风口,远处已传来喊叫声。他们不再隐蔽,全力冲刺。
穿过废墟,绕过塌墙,直到跑出三个街区,确认没人追来,才在一处地下车库入口停下。
林清歌靠墙喘气,卫衣袖口撕了一道,手背擦伤渗血。她掏出U盘,紧紧攥在手心。
周砚秋看着她:“拿到了?”
她点头:“不全,但足够让我们知道他们在哪儿发号施令。”
陆深检查了终端,数据正在同步上传至加密云盘。他抬头:“下一步?”
林清歌望向城市另一端——那里高楼林立,阳光刚刚照上玻璃幕墙。
她没说话,只是把U盘放进内袋,拉紧卫衣拉链。
风吹过她的发尾,她抬起手,又一次碰了碰右耳垂。
空的。
但她已经不需要那枚耳钉来提醒自己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