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推开公寓门的时候,手机屏幕正亮着第三十七条推送。她没脱鞋,径直走到桌边把tF卡插进读卡器。显示器启动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冷白皮衬得茶棕色瞳孔更沉。时间显示00:13,距离她离开安全屋不到半小时。
数据包加载出来,三段记录静静躺在加密文件夹里。她先点开第一条:**07:16,目标端口开启,权限移交确认**。这个时间点她记得清楚——昨晚指挥车里系统预警新联建材账户异动,正是七点十七分。差一分钟,但误差在合理范围内。她调出警方后台日志截图,比对Ip跳转路径,发现那段时间有三次异常登录尝试,全部来自境外中转节点。
她打开第二个文件。模糊的后台界面截图上,权限转移流程已完成,接收方是“新联建材-文化项目组”。这不是普通的资金挪移,而是系统级的操作权限让渡。她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切换到本地浏览器,搜索近期文娱类招标公告。
第三个文件里的七个频率编号被她暂时搁置。她现在关心的是人怎么看,而不是机器怎么传。
热搜榜第七位突然跳出一条话题:#林清歌抄袭门再升级#。点进去是某自媒体剪辑的短视频,标题写着“知名作家涉嫌剽窃未成年作品,背后资本操控舆论”。视频用快切画面拼接了她过去三个月发布的三首歌和两篇小说片段,配上煽动性解说,评论区已经涌进几千条攻击性留言。
她往下拉,发现多个相似内容在同一时间段集中发布,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最近两周,头像清一色AI生成面孔,主页空荡无物。转发链顶端几个大V账号的互动模式也异常一致——点赞、转发、删除原评,动作整齐得像被统一指令控制。
她抓起手机拨号,听筒响到第三声就被接起。
“昨夜采样结果异常,风向变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坐标?”周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
“07:16同步触发,线上火力覆盖创作履历,手法干净,有预演痕迹。”
“等我。”
二十分钟后,林清歌站在音乐工作室门口按了指纹锁。门开时周砚秋正把金属指虎摘下来放在玄关柜上,银灰色挑染的短发有点乱,衬衫第三颗纽扣上的半截乐谱微微翘起。他看了眼她手中的移动硬盘:“带来了?”
她点头,跟着他走进主控室。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吸音棉,中央摆着双人工作站。他坐下来直接插入硬盘,调出她整理的舆情时间线。
“你怀疑这不是普通黑稿?”他一边操作一边问。
“太准了。”她站在他身后,指着屏幕上并列的时间轴,“你看,每次我们推进调查,网络攻击就升级一级。上次是零星质疑,这次直接定性为‘抄袭’,还扯上未成年人。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而且想让我失去公众信任。”
周砚秋没说话,调出自己合作平台的日志后台。他输入几个关键词检索,页面刷出十几条异常访问记录。其中三条显示,有人以他的名义申请调取林清歌未发布作品的音频母带,审批流程走的是加急通道,署名却是另一个制作人。
“不是内部人办不到。”他手指敲着桌面,“这个号我上周才启用,连通讯录都没同步。”
林清歌把AI合成音频样本放出来。一段三十秒的语音,内容是她声称“写作只是为了赚钱,根本不care读者感受”,语调语气和她平时说话几乎一样。但她知道这不是她录的——她从不用“care”这个词,也从来不会把重音落在“赚钱”上。
“声纹比对过了吗?”周砚秋问。
“做了。匹配度91.7%,但原始波形有细微锯齿状波动,是典型的语音模型拼接痕迹。技术不难,难点在于训练素材足够多。他们一定长期收集我的公开讲话、采访、直播回放。”
周砚秋关掉窗口,打开一个隐藏面板,输入权限密钥。这是橙光音乐内部的内容风控系统,能追踪所有关联账号的内容分发路径。他设定关键词“林清歌”“抄袭”“退圈”,启动实时监控。
十分钟内,系统标记出四百二十六条高风险传播节点。其中七十九个账号使用相同文案模板,发布时间间隔不超过三分钟;一百三十六个视频采用同一段背景音乐,是某首免费版权库里的冷门钢琴曲;更有二十个百万粉级账号在同一时段发布了风格趋同的“深度分析”文。
“集群行为。”周砚秋放大其中一个Ip集群地图,“集中在东南亚和东欧两个区域,但操控终端遍布全国。有人在用代理池分散流量,伪装成自然传播。”
林清歌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这些内容爆发的时间,恰好是她拿到tF卡后第四十二分钟。也就是说,对方不仅掌握了她的行动节奏,还能预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们不怕我们发现这是组织性攻击?”她低声说。
“怕就不这么干了。”周砚秋转动椅子,看向她,“他们就是要让你知道,他们在看着你。让你不敢轻举妄动,让你自我怀疑——你说的话还有人信吗?你写的歌还能发出去吗?你每写一个字,都会有人立刻给你贴上‘虚假’的标签。”
林清歌摸了下右耳垂。那里还是空的。她没再碰,收回手。
“所以这不是为了毁我,是为了打断反击。”她说。
“准确地说,是提前瓦解你的社会支持系统。”周砚秋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外面城市灯火通明,远处一栋写字楼的LEd屏正在循环播放公益广告。他眯眼看了几秒,“你看那个画面。”
广告换了,变成一场青少年美育计划的宣传短片,背景音乐是他熟悉的旋律——是他去年为市艺术节写的主题曲,但现在片尾署名栏里没有他的名字。
“声律文化出品。”林清歌念出logo下方的小字。
两人对视一眼。
“这家公司昨天刚中标智慧城市文艺工程。”她走回电脑前,调出政府采购网公示名单,“今天早上十点前,它同时出现在五个文化项目的中标候选人名单里。总金额超过八千万。”
“全是公共教育资源。”周砚秋声音沉下去,“学校演出、社区艺术展、青年创作扶持……如果这些项目都被同一个实体控制,他们就能决定谁的作品能被看到,谁的声音能被听见。”
“包括我。”林清歌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们不只是想让我闭嘴。”她坐下,手指划过触控板,“他们是想重新定义整个创作生态的准入规则。一旦这些项目落地,审批权就在他们手里。到时候别说发歌,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可以被卡住。”
周砚秋拿起手机,快速翻了几页资料,然后停下来。“你刚才说,他们用了我的名义申请调取你的母带?”
“对。”
“那就说明一件事。”他抬头,“他们还没拿到原始文件。否则根本不需要伪造申请记录。”
林清歌眼神一动。
“他们在补证据链。”她说,“造谣说我抄袭,是为了给后续曝光‘铁证’做铺垫。只要他们放出一份所谓的‘原始手稿’,再配上我‘亲口承认’的AI语音,舆论就会彻底反转。”
“而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剧本。”周砚秋嘴角微扬,但眼里没有笑意,“他们想打信息战,但我们先看到了底牌。”
他转身打开另一台设备,调出通讯录界面,在某个联系人名字上停顿片刻。
“需要技术支持?”林清歌问。
“我知道谁能帮。”他说,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但现在不能直接联系。得先确认线路安全。”
林清歌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点开消息列表。她新建一条草稿,只写了三个字:“信号灯”。没有发送对象,也没有保存。
她抬头看向周砚秋。他正盯着窗外那栋亮着广告的大楼,指虎重新套回右手食指,边缘磨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