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间的灯始终没亮,只有通风管漏进来的微光映着几人的轮廓。杀手靠在墙角,左臂重新缠了绷带,血没再渗出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打印纸,是陆深刚从便携打印机里取出的妹妹监护报告,上面显示心率、血氧都稳定。他手指摩挲着纸边,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寸。
林清歌站在桌边,平板屏幕亮着,正连着医院内网实时画面。b7-12床位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床头监护仪的绿线平稳跳动。她看了眼时间——距离“突发感染”的预警时限还有十小时三十七分钟。
“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
杀手抬眼,迟疑两秒:“陈默。”
“陈默。”林清歌重复了一遍,把名字记进手机备忘录,“你说你能带我们走内部通道,什么时候最合适?”
“夜班换岗,凌晨一点半。”他声音沙哑,“监控有五分钟盲区,清洁工推车能遮挡人脸识别。但我只能送你们到三层楼梯口,再往里需要权限卡。”
陆深敲击键盘的手没停,屏幕上正跑着物流中心的热源扫描。“深蓝的地下通道可以接应,但前提是人能离开医院主楼。”他抬头,瞳孔闪过一串极快的蓝光,“你确定他们不会在转移途中动手?”
“他们会。”陈默说,“如果我失联超过十二小时,系统会自动触发‘医疗事故’预案。不是现在,就是明天查房前。”
空气沉了一下。
林清歌合上平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U盘插进陆深的主机。“这是我昨晚备份的医院安保协议样本,虽然权限低,但能模拟清洁工终端登录。你试试能不能黑进电梯控制系统,让一部货梯在三点零七分停在b层。”
陆深接过U盘,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可以试。但如果对方有动态验证,最多只能骗过一次。”
“一次就够了。”林清歌看向陈默,“你妹妹不能坐轮椅,也不能被发现异常。我们得让她看起来像是被正常转移去做检查。”
陈默盯着她:“你们真有接应的人?”
“有。”林清歌点头,“不是我,也不是陆深。是第三方,专做紧急转运。他们不用身份系统,不留记录,只认暗号和血型匹配。”
陈默没再追问。他知道这种事问多了反而危险。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外套内袋,确认那张写有暗号“星轨归零”的纸条还在。
“除了医院,”林清歌话锋一转,“你还知道行业巨头的其他据点吗?藏证据的地方,或者他们转移赃物的窝点。”
陈默闭了会儿眼,像是在翻记忆。“五个地方。”他说,“我不全记得地址,但知道怎么进去。”
他开始报:废弃化工厂,地下三层有药品黑市,每周三晚上运货;城南仓库,关着不肯签版权转让的创作者,门口有双岗哨;旧教学楼,搞封闭培训,洗脑那种,投影仪连着神经反馈头环;地下诊所,做非法器官移植,医生都是通缉犯;最后是物流中心,最大的赃款中转站,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
陆深一边听一边录入坐标,同步调取卫星图和电力数据比对。两分钟后,他圈出三个高可信度目标:城南仓库、旧教学楼、物流中心。另外两个被标记为“可能陷阱”,因为近期没有能源波动或车辆进出记录。
“物流中心最活跃。”陆深指着屏幕,“过去六小时,有七辆无牌货车进出,搬运的箱体规格符合资金封装标准。而且……”他放大一处角落,“这里有临时搭建的信号屏蔽塔,明显不想被拍。”
林清歌立刻拨通警方联络人电话。对方接得很快。
“我是林清歌。”她说,“上次提交的证据链已经核实了吧?现在我有新情报——三个犯罪据点,位置、结构、警戒情况都有。其中物流中心正在转移赃款,如果今晚不行动,明天早上就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审批流程要时间。”声音冷静,“我们不能凭一条匿名消息就突击。”
“这不是匿名。”林清歌压低声音,“是内部人员倒戈提供的情报。人就在现场,随时能验证。你要不要听听他的原声录音?”
她把手机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只说了一句:“我是执行‘清除计划’的第十一号行动员,代号灰隼。昨夜任务失败,现主动终止合作。以下地点为真实藏匿点,坐标已发送。”
他报完三个地址,挂了电话。
林清歌看着陆深:“他们信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陆深盯着加密频道,“重要的是,我已经把布防图推给前线小队了。只要有人愿意动,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外面风更大了,卷着塑料袋撞在铁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响。三人同时静了静,但没人起身去看。
“接下来呢?”陈默问。
“等。”林清歌说,“等他们动手,或者等我们被迫自己上。”
陆深忽然抬头。“等等。”他盯着屏幕,“物流中心外围有热源变化——至少八个人在装车,搬的是金属箱,重量估计在五十公斤以上。他们在跑。”
林清歌立刻抓起平板。“报警装置还能用吗?”
“能。”陆深打开无人机控制界面,“但只能引注意,不能拦车。”
“够了。”林清歌拨通另一个号码,“告诉前线,赃物正在转移,目标车辆为银灰色厢式货车,车牌尾号可能是368。热源图像已上传,三十秒内刷新一次。”
她挂断,看向陈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们继续,等妹妹安全后再决定去留;要么拿一笔钱消失,我们保证她以后不会再被威胁。”
陈默没动。
他看着打印纸上妹妹的名字,看着监护报告上的体温数据,看着自己指甲缝里还没洗干净的血迹。
“我想看着她上车。”他说,“亲眼确认她进了那个……你说的庇护所。”
“可以。”林清歌点头,“但你得换衣服,剪头发,以后不能再用这个名字。”
“我知道。”他扯了下嘴角,“陈默本来也不是我的真名。”
陆深这时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套灰色连帽衫和一副眼镜。“换上。另外,这是信号干扰贴片,贴在脖子后面,能屏蔽面部识别三十分钟。”
陈默接过,没问来源。
他脱下战术外套,露出里面沾血的t恤。林清歌递来湿巾,他默默擦掉脸上的灰和汗,动作很稳,像做过很多次善后。
设备间里的机器声没停。平板显示物流中心的画面已经开始混乱——一辆巡逻车突然闯入,撞上了准备驶离的货车。紧接着,第二辆警车从侧路包抄,红蓝灯闪起来。
“成了。”陆深轻声说。
林清歌盯着屏幕,看到武装人员试图反抗,但很快被压制。警方开始开箱查验,第一箱打开,全是成捆的现金。
“赃款截住了。”她说。
陆深切换画面,城南仓库也有了动静——几辆黑色SUV冲破铁门,特警队员迅速突入,押出几名戴手铐的人。其中有年轻创作者模样的,也有穿着西装的管理人员。
“两个点都动了。”陆深说,“旧教学楼还没反应,可能还在等命令。”
林清歌看向陈默:“你提供的信息没问题。他们确实开始跑了。”
陈默没看屏幕。他只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能真正安全?”
“等她换身份,进庇护所,脱离现有医疗系统。”林清歌说,“最快明天中午。”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陆深忽然按住耳机。“等等——物流中心那边发来实时语音,前线指挥说,他们在被抓的负责人身上搜到了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林清歌问。
“涉及十五家被控制的医院,三十一名主治医生,还有……”陆深顿了下,“七个正在接受骨髓移植的患儿,全部被列为‘可干预病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默猛地抬头:“我妹妹……是不是也在上面?”
“还不知道。”林清歌迅速调出数据,“陆深,查b7-12床位的登记编号,比对名单。”
陆深手指飞动。几秒后,他停下。
“在。”他说,“编号042,姓名涂改过,但原始记录显示是‘陈小雨’。”
陈默整个人僵住。
“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动。”林清歌声音冷下来,“这份名单不是意外搜到的——是故意留下的。”
“为什么?”陈默问。
“因为他们在等我们暴露更多人。”她看向陆深,“深蓝的接应路线,还有庇护所地址,是不是还在用老协议?”
陆深脸色变了。“部分节点用了三年前的加密方式。”他立刻开始操作,“我马上切断所有旧通道,启用备用网络。”
林清歌转向陈默:“现在你明白了吗?他们不怕我们救人。他们怕的是我们背后的人脉和系统。”
陈默坐在那儿,手紧紧攥着那张监护报告,指节发白。
“所以……”他嗓音干涩,“我妹妹现在更危险了?”
“是。”林清歌没回避,“但他们还不知道她会被转移。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不会提前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
“照原计划。”她盯着屏幕,“只是这次,我们得更快。”
陆深抬起头。“新路线已经生成。接应车二十分钟后到达医院后巷。我们需要陈默带路,从内部通道把人带出来。”
林清歌站起身,拉上卫衣帽子。“那就出发。”
陈默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又抬头看她。
“如果我妹妹活下来。”他说,“我能换个名字,重新开始。可那些名单上的其他人呢?医生被控制,病人被威胁,他们怎么办?”
林清歌看着他。
“你可以选择不说。”她说,“也可以选择,帮我们把这份名单公之于众。”
陈默闭上眼。
很久,他睁开。
“告诉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