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两个数字,铅笔写的,笔迹极轻。
这意味着老张不仅进过院,不仅接触过铁柜中的副册原件,还在上面做了标记。
能做到这一点,他需要知道铁柜位置、钥匙保管流程、院内作息时间。这些信息只有院内核心人员才掌握。
李卫民把副册放回铁柜,锁上。
“于莉。”
“在。”
“明天一早,把所有副册逐页核查一遍。每一页都要看。”
“明白。”
李卫民走出管事屋。天边有一条灰白色的线,快亮了。
他站在中院,抬头看了一眼院墙。墙头瓦片上没有痕迹。老张翻墙时选的位置很刁——正好在两个巡逻视线之间的盲区。
这个邻院管事,装了至少半年的老实人。
# 第119章
天亮后,李卫民在管事屋审老张。
老张被绑在椅子上,手上的蓝光已经褪干净了。他低着头,不看人。
于莉在旁边做记录。吴有德坐在角落翻检老张的随身物品。刘海忠守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杠。
“你什么时候被发展的?”李卫民问。
老张沉默了十几秒。“三年前。”
“谁发展的你?”
“一个戴礼帽的北方人。没说过名字。”
“怎么联络?”
“院墙缝里塞纸条。他塞进来,我取走。回信也塞缝里。”
“纸条现在在哪?”
“每次看完就烧了。”
李卫民看着老张的脸。老张的眼神躲闪,但不是那种被抓现行后的慌张,更像是在背台词。
“你说你通过院墙缝联络。那我问你——铁柜钥匙谁保管?”李卫民问。
老张顿了一下。“秦淮茹。”
“副册编号谁负责?”
“于莉。”
“验纸技术谁掌握?”
“吴有德。”
李卫民没说话。于莉停下笔,抬头看老张。
“老张,你刚才说的这三条,从来没对外公布过。”李卫民的声音不高。“院墙缝里塞不进来这种信息。”
老张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你知道铁柜钥匙在秦淮茹手里,知道于莉管编号,知道吴有德会验纸。这些信息只有院内核心人员清楚。”李卫民把椅子拉近了半尺。“你的情报不是从院墙缝来的。是有人从市局内部给你提供的。”
老张的喉结动了一下。
“市局的报案记录和证物清单里,都有这些内容。”李卫民继续说。“能看到这些东西的人,在市局里有职务。”
老张终于开口了。“我只知道有个联络人,没见过面。纸条放在东四牌楼邮局后面第三个信箱里。”
“你取过几次?”
“七八次。”
“最后一次?”
“上个月。”
“内容?”
“让我盯紧铁柜,找机会换线。”
李卫民站起来。“于莉,记下来。”
于莉低头写。吴有德从角落里走过来,手里拿着老张的微缩胶片。他把胶片放在放大镜下看了半天,又拿出一把卡尺量了量胶片厚度。
“这胶片不是民用规格。”吴有德说。
“什么意思?”李卫民问。
“民用微缩胶片厚度0.08毫米。这个0.05毫米,是市局档案科专用缩微胶卷的规格。”吴有德把胶片翻过来,“背面有批次号,去年第三季度市局内部采购的。”
“市局的东西。”李卫民接过胶片看了看批次号。
“能接触到这种胶卷的人不多。档案科管缩微的有两个人,一个休产假了,另一个——”
吴有德没说完。门口传来脚步声。
二喜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他昨晚被李卫民派去调查郑维国的背景,一夜没睡。
“查到了。”二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郑维国,四十三年入党,历任分局干事、市局档案科副科长、人事处副处长。去年八月到十一月,档案里有一段三个月空白期。”
“空白期?”
“调令写的是借调上级机关,没写具体单位。这三个月正好是梅花组织密集活动的时候——门牌案、物资案、练习本案全在这段时间内。”
李卫民接过纸看了两遍。
“还有一件事。”二喜说。“郑维国到任后第一件事不是审001,是调阅了市局所有跟九十五号院相关的报案记录和证物清单。”
“全部?”
“全部。包括从第一起到现在的每一份记录。”
管事屋里安静了几秒。
于莉停了笔。刘海忠攥紧了木杠。吴有德把胶片装回证物袋。
李卫民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老张先关着。不许打,不给饭,只给水。等我想清楚怎么处理。”
“不送市局?”于莉问。
“先不送。”
正说着,管事屋座机响了。
于莉接的。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她捂住话筒转头看李卫民。
“老局长。”
李卫民接过话筒。
“卫民,老张和全部证物,送市局交给郑维国。不得留存副本。”老局长的语气比上次更硬。
“局长,老张的供词里有——”
“不要说。送过来。”老局长打断了他。
“是。”李卫民挂了电话。
屋里没人说话。李卫民站在话筒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于莉。”
“在。”
“送之前,用拓印技术把胶片内容复制一份。”
“局长说不让留副本——”
“我知道。复制。”
于莉看了李卫民一眼。她没再问,转身去找拓印材料。
吴有德帮忙把胶片放在显微镜下,于莉用特制透明薄膜覆在目镜上,一笔一划把关系图内容描了下来。拓印件完成后,于莉把它夹进一本化学课本的封面夹层里。
“这本书放在管事屋书架第三层,左边第二本。”于莉说。
“记住了。”李卫民说。
下午两点,二喜带两个人押送老张去市局。
走的是前门大街。板车上面盖了层草帘子,老张被绑在板车里。二喜骑自行车在前面带路,两个干事跟在后面。
过了崇文门路口,二喜回头看了一眼。一辆黑色轿车跟在五十米外。车速不快,保持匀速。
二喜没停。他拐进一条小胡同,轿车也拐了。再拐一个弯,轿车还在。
二喜掏出小本,记下了车牌号。
到了市局门口,郑维国亲自出来接人。他签了接收单,让两个干事把老张抬进去。
二喜没走。他在市局对面的茶摊坐了半个小时,看到郑维国没有把老张往看守所方向带,而是上了旁边一辆吉普车。老张被塞进后座,郑维国坐副驾。车子往东四牌楼方向开。
二喜骑自行车跟了上去。
吉普车在东四牌楼西南角一条巷子里停下。巷子口挂着一块木牌:春风茶楼。二层小楼,白天营业。门口摆着两个大茶壶。
郑维国下车,让司机把老张架进茶楼后门。二喜在巷口看了三分钟,茶楼二楼东头那间房的灯亮了。
二喜骑车回去报信。
“春风茶楼。东四牌楼。”二喜把地址写在纸上。
李卫民看着地址想了一会儿。
“不是正式审讯点。”李卫民说。
“市局看守所在西边。他把人往东边带。”二喜说。
“今晚我去看看。”
“李局,要不我去?”二喜说。
“你去他认得你。我去。”
天黑后,李卫民换了一身旧棉袄。棉袄上有补丁,袖口磨得发白。他找了一辆板车,上面堆了几袋煤球,用绳子捆好。
推着板车出了院门。刘海忠看到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李局,您这是——”
“送煤球的。别声张。”
李卫民推着板车到了春风茶楼后门。后巷很窄,地上有积水。他把板车靠墙停好,从煤球袋底下抽出一把手电筒。
二喜在巷口放风。李卫民翻上后窗台,推开一扇没插的窗户翻了进去。
二楼走廊很暗。木地板踩上去有响声。他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在地板接缝处,响声小一些。
东头那间房门虚掩着。灯从门缝里漏出来。
李卫民贴在墙上,侧头看进去。
房间里,郑维国和老张面对面坐着。中间一张方桌,上面放着茶壶和两个杯子。
郑维国没有拿笔录。桌上没有纸。这不是审讯。
郑维国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门缝传声,李卫民听清了大半。
“指印名单没拿到,但磁性线已经换成功了。”郑维国说。
老张低着头。“那下一步呢?”
“上面催得紧。下一步直接启动终章。”
“001怎么办?”
“001的假死药效只有四十八小时。到时候他自己会醒。市局那边的假死报告已经做好了,谁也查不到。”
李卫民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他正要推门进去,身后楼梯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一步一步。
李卫民闪进隔壁空房。门板有条缝,他把眼睛贴上去。
一个人走上二楼。穿着一件黑色毛领大衣,身形比郑维国高半个头。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
黑衣人停在郑维国门口,敲了三下。两快一慢。
郑维国开门。他看到黑衣人后,腰弯了一下。
“来了。”郑维国说。
黑衣人进去。门关上了。
李卫民贴着门缝听。声音更小了,但他还是抓住了几个字。
“老局长那边已经喝了三个月了。记忆开始出问题。等他签了那份移交令,梅花就可以从明处转到暗处。”
喝了三个月。记忆出问题。移交令。
李卫民的脑子转得飞快。老局长最近几个月的命令确实越来越反常——先是让案子到此为止,又是让001和证物全交给郑维国,现在又要把老张也送过去。这些命令不像老局长平时的风格。
老局长被人下药了。
黑衣人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李卫民听到脚步声下楼,后门关上。
郑维国跟着下了楼。茶楼里安静下来。
李卫民从空房出来,进了郑维国刚才待的那间。桌上茶壶还温着。他拿走桌上的一块擦桌布,塞进口袋。
桌上还放着一张卡片。李卫民拿起来看——市局内部通行证。照片是郑维国,名字栏写的也是“郑维国”。和郑维国本人对得上。
通行证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串数字。六位数。李卫民把数字记在脑子里,放回通行证。
他从后窗翻出去,下了板车,推着煤球回了院。
到管事屋时快十一点了。于莉、吴有德、刘海忠都在等。
李卫民把擦桌布递给吴有德。“验指纹。”
吴有德接过布,铺在桌上,拿紫外灯照了一遍。布面上有几枚清晰的指纹。
“跟之前伪造文书上的潜在指印比对。”李卫民说。
吴有德翻出之前留底的指纹拓片,逐枚对比。十分钟后他抬起头。
“高度吻合。同一人的指纹。”
于莉在旁边记录。她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
“郑维国就是002。”于莉说。
没人接话。这个结论在管事屋里搁了几秒。
“他利用老局长被下药后判断力下降,以专案组负责人的身份控制了所有证物和嫌疑人。”李卫民坐在椅子上。“他不是在办案。他是在销毁证据。”
“001呢?”刘海忠问。
“假死。四十八小时后自己醒。郑维国做了假死报告,谁也查不到。”李卫民说。
“那老张——”
“老张在郑维国手里。不会死,但也不会再开口了。”
管事屋的灯晃了一下。煤油快烧完了。
李卫民站起来。
“不能等了。”
他看着于莉。“启动最高级别封存预案。所有副册、证物、登记册,全部转移到地下防空洞密室。”
“铁柜里放什么?”于莉问。
“放一台定时发报机。任何人打开柜门就触发信号,直连二喜腰间的接收器。”
“诱饵。”吴有德说。
“对。”
“那郑维国怎么办?”二喜问。
“我去市委。”李卫民说。“带着证据,直接找市委副书记。不走市局。”
“你手里有什么?”于莉问。
“三件。金色梅花徽章、胶片拓印件、郑维国的指纹擦桌布。”
“徽章不是交出去了吗?”于莉愣了一下。
“交出去之前我让老吴做了个复制品。真的在我这里。”
于莉看了吴有德一眼。吴有德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三件证物分开藏。徽章在外套内衬。胶片拓印件在鞋底夹层。擦桌布在一盒大前门香烟的锡纸里。”李卫民说。“就算被截获一件,还有两件。”
“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