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九十五号院，炉火正旺。
长桌上摆着几个副袋。
丧葬费领条、遗属补助卡、粮煤照顾副联。
封线扎得死死的，压在于莉的小铅封下。
刘海忠站在墙前，看着刚写下的字。
抚恤不认亲，死户先验档。
许大茂蹲在桌边翻着小本，嘴里念叨。
“病退原档，供养关系，抚恤总表，粮煤副联……”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众人。
“票粮段能接，只差粮站夜册了。”
院里的筷子声瞬间停了。
傻柱端着粥盆，脸都垮了下来。
“假人活着吃饭，病了吃补，死了还吃供应。嘿，这嘴比我后厨的锅还结实！”
秦淮茹一把将棒梗拽到身边。
“记住，有人问咱家几口人，先问他要回执！”
棒梗用力点头，把手里一张纸条塞进书包的“待问”格里。
李卫民稳坐在桌前，看向于莉。
“粮站夜册，单独记一笔。”
于莉飞快落笔。
“待核线索一件。来源，粮煤副联。只记物件号。”
刘海忠听见“只记”两个字，手下意识就往粉笔兜里摸。
李卫民抬手压了压：“先等真口子来。”
没过多久，王主任领着人到了。
她进门先递回执。
刘海忠接过，看编号，看章边，看经手人，一丝不苟。
确认无误，半扇院门才推开。
王主任身后跟着真粮站的赵干部，还有厂劳保科长。
赵干部脸晒得黝黑，进门二话不说，直接把一张空白样式拍在桌上。
“粮站夜册，只核票号、册号、柜号、发放联！”
他指着表格重重敲了两下。
“不能问谁家几口人，不能让人凭嘴说谁领过粮，更不能让人作证哪户有常住人口！”
傻柱听得直乐。
“这话我爱听！粮票认号别认脸。脸饿了还能去蹭顿饭，号要是错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许大茂斜他一眼。
“傻柱，你这是变着法夸自己脸皮厚？”
傻柱把饭勺一举：“你再废话，今晚我让你认锅底！”
院里传出一阵轻笑，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李卫民看向院墙。
“加一条。”
刘海忠立刻掏出粉笔，转身就写。
粮册看票号，不认人口。
粉笔灰簌簌落下，字刚写完，院门外就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粮站夜册补登！”
两名戴着旧粮站袖箍的男人抬着木箱挤进院子。
箱子边角磨得泛白，锁口却锃亮。
前头那人又瘦又高，肩膀塌着，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长桌。
他把一张红边单子狠狠拍在桌上。
《粮煤照顾人口补登确认单》。
“抚恤、供养、票粮连夜清尾！刘海忠，签个到场确认。”
刘海忠稳如泰山。
“回执编号呢？”
瘦高男人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夜间急办，明早补号！”
王主任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瘦高男人根本不看她，提高嗓门威胁。
“下月照顾粮、煤票要清账！九十五号院如果不配合，相关补贴先停！”
门口几个探头探脑的邻院管事一听，立刻急了。
“停粮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刘，先签个到场吧，别连累大家！”
刘海忠的手碰到了笔杆。
笔杆滚了一下，停在确认单旁边。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墙上的新规矩。
粮册看票号，不认人口。
瘦高男人见状，把单子又往前推了推。
单子上没写全名，却精准地列着几行字。
寡妇户代领。
炊事员见证。
教员旧账。
管事确认。
秦淮茹眼神一冷。
傻柱把饭勺扔回盆里。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嘴角死死抿住。
这称谓太准了，准得让人后脊背发凉。
瘦高男人死盯秦淮茹。
“你画个勾就行，说明旧照顾粮属实，不让你掏钱。”
秦淮茹把手往袖口里一揣。
“我只认粮本上的号，不认纸上的人！”
旁边抱箱子的男人立刻拿笔记下：“拒不配合。”
瘦高男人转头看向阎埠贵。
“阎老师，你写一句老住户知情。你教书的，写字总不费劲吧？”
阎埠贵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
“我教书是为了认字。”
他重新戴好眼镜，眼神锐利。
“不是为了替粮票认亲戚！”
傻柱一巴掌拍在盆沿上。
“粮票要吃饭，先把你自己的饭票亮出来！”
门外有人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瘦高男人脸彻底黑了。
“这是粮册清查！不是让你们在这儿耍嘴皮子！”
他猛地打开木箱，摸出一枚印章。
“不签姓名也行，盖管事到场确认！”
章面一露，许大茂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哟，夜册收讫章啊。”
刘海忠这回连看都没看李卫民。
他直接把笔推到桌子边缘。
“不签人口。”
又推了一下。
“不盖空章。”
他直视瘦高男人。
“更不认代领！”
院门口鸦雀无声。
傻柱咧嘴乐了。
“二大爷今天硬气啊，不打摆子了！”
刘海忠狠狠瞪他一眼：“看你的粥！”
瘦高男人见硬压不住，猛地转身冲门外大喊。
“各院听好了！样板院不配合，你们的粮煤照顾票都要受牵连！”
门外顿时炸开了锅，人心浮动。
就在这时，吴有德拿起那叠黄边副联，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旧药棉味。”
他又搓了搓纸角。
“新糨糊味。”
最后把纸贴近灯泡。
“还有粮仓的霉味。兄弟，你这味儿掺得太刻意了。”
抱箱男人手指猛地一紧。
吴有德毫不客气，抓起一把铅笔灰，直接扫过确认单背面。
灰粉顺着纸纹散开。
暗格一栏一栏清晰地浮现出来。
常住人口。遗属代领。照顾粮口数。旁证签押。
门外刚才还劝签的人，瞬间闭了嘴。
于莉拿出院里的空白样式，对齐纸角一叠。
签字格不偏不倚，正压在隐藏的“本人承认照顾粮人口属实”一栏上！
许大茂眼疾手快，从木箱夹层里抽出一张复写纸，对着光一照，顿时乐了。
“哟呵，大家快来看！这上面还印着字呢！这是想拿咱们的粮票，去喂那些没影的鬼啊！”
这话一出，门口彻底炸了。
“拿粮票补死人头？！”
“签了就给假人添口粮？太缺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