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楚。
“你这是让人看一眼旧名,就替假人认亲。”
这句话落地,门外直接炸了。
“假人认亲?”
“这是拿旧卷补根啊!”
“刚才谁说配合没错的?”
刚才劝话那管事脸都白了,连忙摆手。
“我没签,我一句都没认!”
瘦脸后头那人转身就想往外挪。
二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边,帽檐压着。
“不急走。”
李卫民却抬手。
“让他们走。”
院里一怔。
瘦脸也愣了。
李卫民看向于莉。
“写空白借阅副样。”
于莉落笔很快。
卷号。
柜号。
到场单位。
是否封存。
不填姓名。
不填迁转地。
不填旁证。
吴有德在纸边压了一道细粉线,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纸递过去时,还特意说了一句。
“旧卷纸脆,别折。”
瘦脸眼底闪了一下。
他强装镇定,把副样夹进通知里。
“我们拿去统一登记。”
李卫民点头。
“送柜里。”
瘦脸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带人出门。
二喜看了李卫民一眼。
李卫民说:“街道后门。”
刘光天立刻从人群边绕走。
“红星小学侧门。”
刘光福一溜烟跑了。
“厂人事科收发口。”
许大茂合上小本。
“这回钓的不是小鱼。”
傻柱端起菜刀。
“那我呢?”
李卫民看他。
“看锅。”
傻柱不乐意了。
“合着我就这点用?”
秦淮茹淡淡道:“锅也能守住饭。”
傻柱一想,点点头。
“这话行。”
午前,街道档案室后屋传来一声喝止。
“按住!”
九十五号院的人赶到时,后屋门已经打开。
二喜押着一个灰布包男子。
瘦脸被刘光天堵在墙边,脸上早没了先前那股劲。
王主任、周桂芬老师、厂人事科干部、真档案员,全在屋里。
长桌上摊着一张大表。
《五八届迁转补录总表》。
那张带粉线的空白副样,正压在表页上。
纸边粉线穿过一栏。
本人及旁证已到场确认。
不偏不斜。
屋里没人先说话。
吴有德走到旧卷柜前。
柜门开着,里头一册五八届旧学籍卷被抽出半寸。
卷皮发暗,线孔处却有两点新白。
吴有德没碰卷芯,只指给真档案员看。
“线孔断层不对。”
他又闻了闻夹板。
“霉味是老的,胶水是新的。”
真档案员脸色沉了下去。
他戴上手套,把夹板翻开。
里面夹着一页新纸。
纸色做旧,边角却太整。
吴有德用铅笔灰一扫。
夹页背后浮出一行字。
旧卷一开,假户成根。
周桂芬老师脸色发白。
“这是要把人塞进旧学籍里?”
厂人事科干部按住桌沿,声音发紧。
“再接上厂里迁转,就能接工资、病退、劳保。”
王主任看向瘦脸。
“你们到底要补几个人?”
瘦脸闭嘴。
二喜从灰布包里抖出几张纸。
空白借阅条。
旧名摘录卡。
旁证确认格。
还有半枚缺角“收讫”暗戳。
许大茂凑过去,看了一眼就骂。
“这章都缺得眼熟了。”
傻柱冷笑。
“缺德章,当然眼熟。”
外院管事们站在门口,一个个没了声。
他们这才明白。
今天要是九十五号院点了头,明天整条街的旧卷,都能被人拿来补假根。
李卫民看着桌上的总表,语气平稳。
“以前他们套粮本、套工牌、套介绍信,是给假人穿衣服。”
“现在动旧卷,是给假人补来处。”
“来处一成,后头所有假纸,都能说自己有根。”
屋里更静了。
这话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真档案员当场站起来。
“街道档案室旧学籍、旧户籍迁转卷宗,全部封柜。”
周桂芬接上。
“红星小学五八届相关旧册,暂停借阅。”
“核线孔,核夹页,核借阅联。”
厂人事科干部也开口。
“厂人事迁转旧档,同步停借。”
“只记卷号和单位,不许摘姓名,不许口述关系,不许旁证画勾。”
王主任一拍桌。
“各院听清!”
她的声音传到屋外。
“旧卷不离柜。”
“借阅只看号。”
“摘录不能当证明。”
“谁拿旧名逼人认关系,直接报街道和公安。”
门外人群轰一下散开,又立刻往各自院里跑。
“回去查旧借阅本!”
“带姓名的剪下封存!”
“孩子也别乱认老同学!”
消息沿着南锣鼓巷传开。
有人翻柜子。
有人找旧本。
有人把过去借过的花名册重新包起来。
几个孩子趴在门槛边听大人说话。
有个小孩问:“旧同学也不能认啊?”
旁边大人把本子合上。
“不能随口认。”
“认错了,就是给别人搭桥。”
傍晚,九十五号院落闩。
刘海忠站在墙角,拿粉笔添了一句。
旧卷不认人,夹页先验线。
字不大。
写完,他把粉笔放回盒里。
傻柱把饭端上桌。
“今晚谁提档案谁洗碗。”
许大茂坐下。
“那你别提。”
傻柱瞪他。
“我这是立规矩。”
秦淮茹给棒梗夹菜。
“吃饭。”
棒梗小声念了一句。
“旧卷不认人。”
秦淮茹看他。
“饭桌认饭。”
院里终于笑了一声。
火光照着墙角新字,粉笔灰还没干透。
夜里,于莉封存《五八届迁转补录总表》副袋。
吴有德没走。
他拿起那页夹纸,对着灯看了很久。
“线孔旁边还有东西。”
于莉停下手。
吴有德撒下铅笔灰,慢慢扫开。
一串很淡的数字露了出来。
像厂人事科工号。
又像医院病退档案编号。
他翻到背面,再扫。
半行新压痕浮出。
旧卷不成,调病退原档;先取西郊。
李卫民盯着“西郊”两个字,眼神沉了下去。
“二喜。”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到。”
“连夜通知西郊军工厂家属医院、轧钢厂医务室。”
李卫民把夹页放回副袋。
“所有病退原档,暂停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