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帽被押走后，院门外的人群却没散。
有的踮起脚尖往长桌上瞄，有的伸长脖子死死盯着墙上那两行字——“查物不查人”“换物不换名字”，嘴里还在小声咂摸着其中的分量。
刘海忠犹如一尊铁塔般杵在门边，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粉笔。
于莉动作麻利地将副匣扣死，双股线结绕得严丝合缝，声音清脆透亮：“黑市五号、六号证物并入副匣！原册，绝不动！”
秦淮茹低头，轻轻摸了摸棒梗书包里的“待问”格。
棒梗仰起小脸，语气坚定：“妈，纸没混。”
“好儿子，记住，能用的纸才是纸，带了人名的纸，那是催命符。”秦淮茹赞许地点头。
傻柱端着大铁锅，底下的煤火还在舔舐着锅底，可饭菜早就凉了半截。
“我说，这饭还吃不吃了？”
许大茂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吃！”
“你不吃？”
“我在观察敌情局势！”
“拉倒吧，你筷子都攥出汗了！”傻柱毫不留情地揭穿。
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但很快又默契地收住。
李卫民根本没理会门外的骚动，他屈起手指，重重敲了敲长桌。
“王主任，物资站的同志，先留步。”
刚迈出半步的王主任立刻转身。真物资站干部也将公文包重新放回桌上：“李局，现场复核？”
“对，复核咱们自己的账。”李卫民目光如炬，“外头怎么喊不用管，咱们的账必须先做平！”
这话一出，院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去大半。
于莉麻利地摊开三本薄册：一本记来路，一本记去向，一本记待验袋号。
她连碰都没碰原册，直接翻开公开的副页。
“物件一号，旧布三件！”
真干部立刻低头对表：“换煤球八块。”
“去向，公用炉！”
“物件二号，空铁罐两个！”
“换白纸两刀。”
“去向，可用纸袋！”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天衣无缝。傻柱顺势把煤球扒拉得整整齐齐，许大茂也扬了扬手里的白纸：“两刀白纸，边角干净，无名无印！”
秦淮茹适时补上一句：“贾户二袋已核。”
她半个字没提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刘海忠站在一旁，眼神沉稳，没等别人催促，直接开口定调：“某户某号物件，换某号物资。今天只报号，不提名！”
二大妈在旁边看得直嘀咕：“老头子今天这做派，真像个定海神针。”
许大茂在小本子上飞快记下一笔：刘海忠今日稳如老狗，暂未发癫。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刺耳的皮鞋声。
两名穿着灰呢子大衣的男人大步跨进院子，胳膊上套着扎眼的红边袖箍。前头那个夹着硬壳账夹，后头那个提着鼓囊囊的公文包。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外院管事。
前头男人刚进门，直接把手里的纸往前一怼：“街道物资总账核验组！”
刘海忠大手一伸，如同一堵墙般挡在前面：“回执编号！”
男人冷哼一声：“总账核验，不走你们院门的规矩！”
“不走规矩？”刘海忠寸步不让，“进这九十五号的门，就得守九十五号的规矩！”
后面跟着的外院管事赶紧打圆场：“老刘，人家可是总账组，你别太轴了。”
刘海忠猛地转头，眼神锐利：“你院的账，你随便签！但我九十五号院的账，绝不作空证！”
前头男人彻底沉下脸，狠狠将账夹砸在长桌上。
“南锣鼓巷旧物调剂总账摘录！九十五号院副册与总账严重不符！现在要求院内管事立刻签字确认，否则，当场查封所有调剂物资！”
账页“哗啦”一声翻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何雨柱饭盒垫纸、许大茂旧夹子残签、秦户布袋旧信封边角……
后面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打了几个勾：“私卖公物”“隐匿票证”“账实不符”。
门外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账怎么记得这么细？”
“老天爷，不会真查出事了吧？”
傻柱勃然大怒，一把按住菜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李卫民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硬：“手拿开，别碰账夹。”
傻柱硬生生停住动作：“李局，我嫌这破玩意儿脏手！”
前头男人见状，立刻将矛头对准秦淮茹：“说！你家布袋里到底藏了多少旧信封？”
秦淮茹死死护住布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只核物号，不答人名！”
后头男人又死盯许大茂：“你旧夹子上的签字，是不是厂里的绝密票证？”
许大茂“啪”地合上小本子，满脸嘲讽：“你那破账上连我夹子缺的那颗铆钉都没写清楚，也敢觍着脸叫总账？”
傻柱在一旁疯狂补刀：“这哪是总账啊，这明明是他们厚如城墙的脸皮总和！”
门外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前头男人气急败坏，猛地抽出一张纸：“总账差异认定单！刘海忠，立刻以管事身份签字！签完我们暂封物资，等你们乖乖交出原副册！”
刘海忠面无表情地接过笔。
全院瞬间死寂。
笔尖悬在纸面上，二大妈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海忠的目光往下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证明人那一栏里，赫然已经用铅字预印好了一行字——【刘海忠同意核账】！
他脸色铁青，猛地将笔倒扣在桌面上。
“管事不作空证！”
他指着墙上的字，字字铿锵：“查物不查人！原册不离眼！”
这三句话掷地有声，围观群众也终于看清了那行预印的名字，顿时一片哗然。
外院管事大惊失色：“这……这怎么提前把老刘的名字都印上去了？”
前头男人慌乱了一瞬，强行辩解：“这叫格式预置！”
李卫民目光如刀，猛地将那张认定单拍在桌上，声音冷得掉渣：“好一个格式预置！谁给你的胆子，敢替管事预印同意？于莉，把咱们的空白副样拍他脸上，让他长长眼！”
于莉动作极快，一把将昨日的空白格式抽出。
吴有德冷笑一声，连布套都没戴，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迎光一晃，直接甩在桌上：“老掉牙的套路！淡机油味，底格错位半格！跟之前门牌造假是一条流水线出来的破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