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拿起一张空白样式。
“要推广，可以。”
灰棉袄眼底一动。
李卫民把纸递给于莉。
于莉很快重画了一张。
袋号栏和经手编号栏之间，又错了半格。
角上还多了一点粉笔暗记。
刘海忠照本念：
“补助票只认袋号，不认人。”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句是假规矩。
灰棉袄却像捡了便宜，立刻把纸收下。
“早配合，不就没事了？”
李卫民点头。
“二喜。”
人群后头，二喜转身离开。
刘光天去了胡同口。
刘光福已经往厂里跑。
傻柱拎起饭盒。
“照常？”
李卫民说：
“照常。”
许大茂合上小本。
“照常不签。”
——
午后，红星轧钢厂财务室。
红印泥盒开着盖。
窗缝里钻进煤灰，落在工资袋边。
临时出纳拿着那张带暗点的空白样式，正往签领册上套。
“何雨柱夜灶补贴。”
笔刚落，签领栏压进金额栏。
他皱起眉，又挪了半格。
“许大茂夜场补贴。”
这次工号直接歪到工资袋编号上。
挎帆布包的女人低声催。
“快点。先把秦户困难补助补上。”
临时出纳咬牙。
“格子不对。”
柜后传来一句话。
“当然不对。”
二喜走了出来。
门口，厂保卫科的人堵住退路。
财务科负责人随后进门。
他看见桌上的签领册，脸一下黑了。
“谁让你动工资底册？”
临时出纳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吴有德走到账箱前。
那正是傻柱早上认出的箱子。
他敲了敲底板。
声音发闷。
二喜递来工具。
底板撬开。
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到桌上。
空白工资袋。
工会补助申请。
家属关系证明。
签名字样描摹纸。
半填好的工资代领委托书。
姓名栏空着。
户籍编号尾数，还是医院病退档案员那串号。
班组栏试填过两次。
食堂夜灶。
放映夜场。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秦户困难补助。
财务室里先是死静。
随后工人们炸开了。
“我上月签领册也被人说漏签！”
“有人问过我家属补助怎么填！”
“这是想替人领工资啊！”
财务科负责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封工资袋。”
“封签领册。”
“封工会补助表。”
厂保卫科负责人看向临时出纳。
“今日没有稽核安排。”
“带走。”
挎包女人想往后退。
傻柱伸手一拦。
“别急，补助还没领呢。”
许大茂站在门口，补了一句。
“她连格子都没对齐，领个什么。”
傻柱看他一眼。
“你今天说话像个人。”
许大茂嘴角一翘。
“你别夸，我怕折寿。”
李卫民把工牌底卡、体检表、夜间证明、工资代领委托书并排放到财务桌上。
“住处。”
“厂门。”
“身体。”
“考勤。”
“工资。”
他看向围过来的工人。
“这不是偷一张票。”
“这是把一个假人养到能吃厂里的饭，领厂里的钱，占厂里的名额。”
财务室没人再说闲话。
这事，已经不是九十五号院一家的麻烦。
是整个厂的口子。
——
傍晚，假财务组被押回九十五号院。
灰棉袄低着头。
刘海忠看见他，门闩往桌上一横。
“财务稽核组？”
没人答话。
吴有德拆开账箱夹层。
一张黑油纸滑了出来。
纸上写着：
钱口取名。
工会补皮。
刘证稳账。
于册引路。
刘海忠盯着“刘证稳账”四个字，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早上那支差点签字的铅笔，还在桌角。
他拿起来。
咔。
折断了。
然后，他重新削了一支。
一笔一画写新规。
工资袋不代领。
补助票不口述。
家属关系不空证。
写完，他又补了一行。
管事先核人，不替人背账。
于莉把封袋编号。
“账箱夹层，袋号十七。”
“工资代领委托书，袋号十八。”
“工会补助申请，袋号十九。”
秦淮茹把贾家旧代领条放到桌上，只给于莉看边角。
“不留全名。”
于莉点头。
“只验袋号。”
贾张氏这回没拦。
她低声骂了一句。
“连穷人的补助都惦记。”
棒梗抬头。
“奶，这句不用记。”
贾张氏瞪他。
“我骂人还得你批准？”
院里有人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王主任进院时，脸色冷得很。
她当场宣布。
“南锣鼓巷各院，停止一切口头补助核验。”
“只推广空白规矩。”
“不传袋号。”
“不传签领习惯。”
“不传家庭关系。”
“厂里考勤、工资、工会、街道登记，四方重核。”
门外几个管事赶紧把白天抄走的模板交回来。
于莉逐张核。
错格的，封。
问过袋号的，记。
念过家庭关系的，单列。
院里的锅灶又响起来。
可每个人手里的工资袋、补助票、旧证明，都收得比早上更紧。
李卫民看着桌上一排封袋。
“钱口收住了。”
吴有德却没应。
他拿着那张半填好的工会补助申请，翻到背面，用铅笔斜扫。
纸背浮出两行浅痕。
钱口不成，信口启。
妇联柜，介绍信。
王主任脸色一下变了。
明天一早，街道妇联正要给三条胡同集中换发家属介绍信。
……
夜里，院里没炸锅。
吴有德扫出的那两行字还压在桌上。
钱口不成，信口启。妇联柜，介绍信。
王主任手按着桌沿，声音压得很低。
“明早，街道妇联要给三条胡同集中换发家属介绍信。”
贾张氏差点蹦起来。
秦淮茹先一步按住她胳膊。
“妈，坐着。”
贾张氏嘴张到一半，又硬生生闭上。
棒梗从书包里掏出铅笔、橡皮、半截绳子，全搁到桌上。
“我先交。”
傻柱瞥了他一眼。
“嘿，这小子现在上手比谁都快。”
李卫民敲了敲桌面。
“钱口守住了，介绍信这条口子还敞着。”
他看一圈。
“原件不离眼，关系不口述，介绍信不空证。”
于莉已经翻开薄册，另起一栏。
王主任吸了口气。
“我回去封妇联柜。”
李卫民摇头。
“别惊。”
王主任一顿。
“他们既然写了妇联柜，会有人盯着你。明早照常换发，但只认空白格式，不走口头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