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前乱了一瞬。
一个搬药箱的临时工从后门矮着身子进来。
他绕到桌边,手极快。
傻柱那张编号烫伤条被从桌沿抽走。
下一秒,塞进一沓空白体检表中间。
另一只手,把一张写着“许大茂”的半成表夹进药棉箱。
“别动。”
二喜从后门煤筐后站起来,一把按住那人手腕。
“条子是我们的。”
临时工脸白了。
医务室外,刘光天已经堵死门口。刘光福从医务室通往澡堂的小路冲出,正好截住退路。
李卫民带着厂保卫科负责人和医务室主任走进来。
医务室主任看见桌上那沓表,脸沉了。
“谁批的空白体检表?”
女护士立刻接话:“按通知补——”
吴有德没让她说完。
他蹲下,拆开药棉箱底层。
夹板掀起。
东西一件摆出来。
空白体检表。
病假证明。
工伤复核章拓片。
厂医务室门诊号样张。
三张工人身体特征描摹纸。
最后一张——半填好的入厂体检合格表。
姓名栏空着。
户籍编号尾数,接的是医院病退档案员那串号。
只差一个厂区前缀。
医务室门口没人出声。
李卫民把昨天劳保库搜出的工牌底卡拿出来,和这张体检表并排放下。
“工牌。劳保。体检。”
“三样合上,假人就能从院里活到厂里。”
傻柱盯着那张底卡。
“这是给死人长骨头。”
吴有德拿起药棉箱最里面那卷纱布,用镊子挑开卷头。
纱布松开,内芯裹着一片蜡纸。
碘酒写的字,颜色和药渍混成一片,不拆看不出来。
十二个字。
体口定身,伤口补旧,许影何灶压证。
傻柱看清了。
“何灶。”
许大茂也看清了。
“许影。”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
男卫生员往后退了半步。
二喜一脚踩住。
鞋底翻开。肥皂灰还粘着。
吴有德拿药箱那根缺的扣带对了一下。
“和九十五号院来人那只药箱,同一套。”
临时工身上搜出半枚橡皮章坯,和一截旧体检回执边角。
厂保卫科负责人当场下令。
“封医务室表册。封药棉箱。封复核章。”
“涉事人员分开带走。”
工人群里炸了。
“我上回病假条也被要求重填!”
“我体检也说缺血型!”
“谁动我们的身体底子?”
医务室主任开口:“从今天起,所有体检补表,三方签字。”
李卫民点头。
“厂里补。街道核。公安留底。”
——
傍晚,消息传回九十五号院。
早上那两名白大褂和灰棉袄还坐在登记桌旁。
三个人的嗓门早就没了。
王主任带着真街道干部进院。
一句话。
“厂医务室今日没有派人入院复核。”
刘海忠把门闩横了横。
“听清了。没派。”
二喜的人上前控制三人。
药箱夹层拆开。
旧病假条样张。空白儿童病历页。工伤证明底稿。
最底下,一张黑油纸。
吴有德看完,递给李卫民。
院取身,厂补表,童历压秦口。
秦淮茹把户口袋和棒梗旧病历一起往怀里压紧。
贾张氏只骂了一句:“缺德玩意儿。”
然后转头。“记。”
于莉落笔。
“贾家旧病历,袋号七。户主确认,不签全名。”
傻柱把编号烫伤条交回桌上。
许大茂也放下回执边。
厂保卫科负责人开口:“何雨柱、许大茂,这次配合有功。”
许大茂听完没翘尾巴。他把小本合上,看了傻柱一眼。
“你那烫伤条,明天还得用。”
傻柱一愣。
许大茂这嘴,头一回说的是正事。
刘海忠把新规抄到门边。
病假条不外借。
体检表不代填。
身体特征不乱写。
写完,又添了一句。
旧伤也有名,不能让人偷。
院里没人笑。
李卫民将劳保库、医务室两处物证封袋。
“身体档案这一层,先收住了。”
他停了一下。
“可他们还差最后一道。”
吴有德抬头。
“哪道?”
李卫民看向厂门方向。
“让假人夜里进出厂门的那道。”
……
马灯下,三样东西排开。
工牌底卡。入厂体检表。夜班通行证拓片。
李卫民指尖压住“夜班”二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于莉,加三栏。夜班条。门岗签名。出入时辰。”
于莉落笔,新页摊开。
傻柱、许大茂、秦淮茹各自翻出旧条据摆上桌。傻柱那张后厨加灶证明沾着锅灰,许大茂的放映回执边只剩半截,秦淮茹犹豫了一下,推上一张贾家从没用过的厂门临时出入条。
“没用过,也记上。”
贾张氏嘴唇紧了紧,没吭声。
李卫民逐张过目,把夜班通行证拓片单挑出来。
“夜里进门,不光靠一张纸。还要有人说见过,有人签过,有人记过。”
刘海忠站在门边,一笔一画把这句话抄到规矩条最下面。
字歪,一笔没漏。
——
第二天,院里照常生火、淘米、倒煤灰。
刘海忠守门,开口就照本念:“几点进?几点出?谁证明?”
刘光天从胡同口回来,压低声音。
“昨晚厂门口有三个人打听夜班。一个问食堂夜里送不送汤。”
傻柱眉头一挑。“后厨也有人问我夜里值不值锅。”
刘光福跟上:“医务室小路旁,有人打听放映队夜场几点散。”
许大茂哼了一声。“问的是我袖套,不是电影。”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菜站会计以前问过,贾家谁起夜倒煤灰。”
几句话凑到一块,味道全变了。
李卫民把登记本推到桌中央。
“先不惊厂门。从院里夜间出入起,对厂里夜班记录。”
话音没落完。
咚咚咚。
院门被拍得直响。
刘海忠横起门闩。
“哪儿来的?”
“红星轧钢厂夜班通行清查!”
门一开,两个穿厂门岗棉大衣的人迈进院,后面跟着灰棉袄。三人抬着一只旧木箱,箱角缺了一块。
灰棉袄把通知往桌上一拍。
“何雨柱、许大茂、秦淮茹,三家夜间出入记录不清。”
他扫了一圈,嗓门拔到最高。
“交出夜里登记本原页。”
“何雨柱——确认后厨夜送饭。”
“许大茂——确认夜场放映。”
“秦淮茹——确认家属夜间看病。”
贾张氏张嘴就要喷。
棒梗一把攥住她衣角,低声喊了一个字:“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