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德捏着那只菜票袋,没松手。
票边偏厚。
刚灭下去的马灯,又被李卫民亲手点上。
院里人本来都要散了,脚步刚迈出去,又齐刷刷停住。
贾张氏抱着户口袋,刚松下来的那口气,硬生生又堵了回去。
李卫民只说了三个字。
“都别动。”
院里立刻静了。
吴有德取来竹签,沿着票边一点点挑。
纸层被挑开后,里头夹着一条极细的红蜡纸。
于莉马上把登记本推过来。
吴有德展开一小截。
上头露出七个字。
“饭口补皮,何字已够。”
傻柱脸一下黑了。
“何字?”
他看向桌上那堆食堂废票,腮帮子鼓了一下。
“合着奔我来了?”
秦淮茹把棒梗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压住户口袋。
棒梗没吭声,手摸了摸书包内袋,又放了回去。
李卫民没急着把红蜡纸全拆开。
“于莉,补一栏。”
于莉提笔就写。
“食堂废票来源栏。”
李卫民看向傻柱。
“废票从哪捡的?”
傻柱压着火。
“后厨废篓。”
“谁碰过?”
“马小六倒过一次。临时工小毛搬过菜筐。”
他说到这儿,声音更沉。
“还有那个左眉尾断的修炉工,蹲废票篓旁边,说是摸烟道。”
“什么时候封的?”
“昨晚进院后,当着吴干事面分堆。”
许大茂举了举小本。
“我补一句。厂里有人问过,何雨柱饭盒啥时候送院里。问得挺自然,像闲聊。”
傻柱扭头瞪他。
“你怎么不早说?”
许大茂脖子一缩。
“我写本上了,没吹。”
这话倒真有进步。
李卫民把红蜡纸压在灯下。
“他们盯的不是菜票。”
他指了指傻柱的饭盒,又指向那堆废票。
“盯的是你的签字习惯、饭盒出入,还有食堂废票流向。”
院里没人接话。
柴米油盐里藏刀,这事越查越让人后背发紧。
天刚亮,院门就被敲响。
刘海忠站在门口,先没开门。
他隔着门问。
“哪儿来的?”
外头有人嗓门很亮。
“红星轧钢厂膳食科稽查组!接群众举报,查九十五号院私设票证黑点!”
刘海忠手一紧。
李卫民从屋里走出来。
“开。”
他停了一下。
“人进门,先登记。”
院门打开。
两个灰棉袄男人先进来,后头跟着一个穿厂保卫棉服的干事。
三人手里拿着盖章通知,脸上带着一股来拿人的劲儿。
为首那人扫了一圈,目光直接落到傻柱饭盒上。
“何雨柱私藏食堂废票。”
他又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利用孩子倒腾菜票。”
他把通知往桌上一拍。
“现在带人回厂核查。粮本、饭盒、孩子书包,一并暂扣。”
贾张氏当场就炸了半截。
“你放——”
秦淮茹一把拉住她。
棒梗低下头,抱紧书包。
几个邻居下意识退了半步。
票证两个字,在这年月压人。
灰棉袄又掏出两张票根。
一张写着“何雨柱”。
一张写着“秦淮茹代领”。
他故意拔高声音。
“证据在这儿。”
“何雨柱停职审查,秦淮茹粮本暂扣。”
院里响起低低议论。
“这沾上票证,可说不清。”
“傻柱平时是带饭盒……”
傻柱眼睛冒火,脚往前跨了一步。
李卫民看他一眼。
傻柱硬生生停住,拳头塞回袖口。
“我忍。”
刘海忠握着门闩,嘴唇动了两下。
最后,他照着门边那张纸念。
“哪科派的?回执编号?谁经手?”
灰棉袄脸一沉。
“你什么身份?敢阻碍公务?”
刘海忠脸色变了变。
这话要放以前,他八成先软。
可门边那句“问不清,就别签”,贴得明晃晃。
他把门闩横在身前。
“问不清,就别进桌。”
这一下,院里人的心反倒稳了。
李卫民走到光亮处。
“通知给我看。”
灰棉袄冷笑。
“你也要护短?”
李卫民没接这茬。
他接过纸,只看纸角,又闻了闻票根。
“机械油味。”
吴有德接过去,点点头。
“蓝墨点。和桥口模板同源。”
李卫民拿起那张“何雨柱”票根。
“油污在字上,不在字下。”
他把票根摆到众人面前。
“先写字,后抹油。做旧做反了。”
灰棉袄脸色一僵。
李卫民又拿起那张“秦淮茹代领”。
“这个秦字起笔,是昨夜废菜票背面练出来那一笔。”
院里人往前凑。
秦淮茹没急着辩。
她手还压着户口袋,眼神却稳了。
傻柱盯着那张假票,忽然笑了一声。
“练我字也就算了,练秦姐字还练劈了。”
他冷笑。
“手艺不行,胆子倒挺肥。”
许大茂小声嘀咕。
“这句像厨子骂菜。”
傻柱瞥他一眼。
“你闭嘴,别影响我忍。”
吴有德这时把红蜡纸全部展开。
剩下的字露了出来。
“午班取章,饭盒嫁祸。”
王主任刚到院门口,听见这句,脸色直接沉了。
真街道干部也停住脚。
李卫民把红蜡纸摆在三张假票中间。
“今天这拨人不是来查票。”
他看向灰棉袄。
“是来逼傻柱发火,逼秦淮茹乱签。”
“再趁乱把食堂小章偷走,把假身份补成单位伙食关系。”
院里一下炸开。
“还真是假的?”
“连饭盒都算计?”
“这是要毁人饭碗啊!”
几个邻居主动往桌前一站,挡住封存袋。
灰棉袄退了半步。
李卫民却没急着下令抓人。
“让他们在院里等真膳食科。”
灰棉袄眼底一动,以为还有机会。
李卫民转头看向傻柱。
“你照常上班。”
傻柱一愣。
“还去?”
“去。”
李卫民看向他的饭盒。
“饭盒照常放后厨门边。”
傻柱明白过来。
“还让他们摸?”
“饭盒夹层换带编号废票。”
李卫民又看向二喜。
“你带两个人,扮送白菜临时工进厂。”
二喜点头。
“明白。”
“许大茂。”
“在。”
“放映室盯后门,只记不说。”
许大茂立刻挺直。
“这活我熟。”
“刘光天守厂门。”
“是。”
“刘光福守菜窖口。”
“明白。”
傻柱把饭盒拎起来,牙咬得咯了一声。
“这回我不抡勺,等你们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