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忠这回没抢话。
他把登记本拉近,低头新添三条。
“空屋不私借。”
“临住三方核。”
“邻居见人,先记时辰。”
写完,他把笔放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以后谁拿官腔压门,也先问三句。”
刘光天没刺他,只把墨水瓶往前推了推。
“字别写歪。”
刘海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补齐最后一笔。
王主任当场点了真街道干部。
“查邻近空屋、闲置耳房、借住铺位。”
又有人去红星小学传话。
学校周围的空屋,也要补登记。
院里这边,秦淮茹坐回灯下,给棒梗书包里的内袋又加了两针。
贾张氏把户口袋压到枕头底下,嘴还硬。
“两毛钱就想借屋,做梦。”
可她压袋子的手,一直没松。
阎埠贵把自家空屋钥匙主动交出来。
“记上,谁借都得先过本。”
傻柱把饭盒往桌上一墩。
“以后谁说借屋,先看炉灰热不热,碗筷动没动。”
许大茂眼睛一亮,赶紧往小本上写。
“这句好,接地气。”
傻柱瞪他。
“你少往自己心得里塞。”
夜深了。
马灯还亮着。
李卫民把新增的空屋登记页合上,连同证物一并封好。
隔壁那套假落脚点,到这一步算是拆干净了。
吴有德刚把半张临时住宿底联塞进封存袋,手却停住了。
“等等。”
他把纸翻过来,贴着马灯细看。
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上一张纸写字时留下的。
吴有德取来铅笔,顺着压痕最深的地方轻轻擦过。
纸背上慢慢浮出两行残字。
“二号耳房。”
“换号不换人。”
院里刚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卫民抬眼看向胡同深处,声音很平。
“查二号耳房。”
“人可能刚走,号还留着。”
……
吴有德把半张底联翻到背面,拿铅笔轻轻一擦。
纸纹里慢慢浮出两行灰字。
二号耳房。
换号不换人。
马灯一照,院里刚松下去的气又绷住了。
贾张氏立刻抱紧户口袋,嘴里发紧:“怎么还没完?”
刘海忠也站了起来,眼神直往胡同口扫。
李卫民一掌压住登记本。
“都别动。”
院里一下没了声。
“二喜,封胡同口,外头人只进不出。”
“明白。”
“刘海忠,守院门。”
刘海忠把腰一挺:“我守。”
“于莉,开新页,题头写二号耳房。”
于莉翻开登记簿,笔尖落纸。
“刘光天、刘光福,去问两边邻居。谁见过人,什么时辰,搬了什么东西。只问,不追。”
兄弟俩转身就跑。
傻柱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压着嗓子道:“这帮人是真能折腾,连耳房都拿来做文章。”
许大茂下意识就要记。
傻柱立刻瞪过去:“你敢记我这句,我抽你。”
许大茂把笔一顿:“我记案情,不记你。”
“你最好是。”
这一来一回,倒把院里那点慌乱压下去几分。
李卫民带人到了二号耳房外。
门上挂着一把旧铜锁,锁鼻子被磨得发亮。
门缝下卡着半张撕开的粮票壳。
窗台上摆着一只搪瓷碗,碗里压了两根咸菜丝。
这一圈摆设,处处都像刚有人住过。
阎埠贵凑上去看了一眼,眉头拧住。
“这碗底缺口眼熟,像老赵家前几年丢的那只。”
他说完又忍不住嘀咕:“一只破碗也能当证?”
李卫民抬手把人拦住。
“先看锁。”
吴有德蹲下去,先闻锁孔,又拿竹片轻轻刮了刮锁鼻边缘。
“有白蜡。还有机械油。锁孔边是新刮的。”
街道干部翻开耳房登记册,核了两遍。
“二号耳房登记为空置,没有临住手续,也没有借住备案。”
话刚落,院外忽然挤进来一个中年妇女。
她提着菜篮子,头发包在旧围巾里,嗓门先扬起来。
“谁说没人住?”
她一步挤到门前,先把手里的皱纸往前一递。
“这是我远房侄子借住的屋。他在轧钢厂打零工,住两天碍着谁了?”
“便条在这儿。公安管案子就算了,连穷亲戚借个屋也要管?”
月亮门边那几个大妈互相看了一眼。
这套说辞太像平日里常见的事。
贾张氏嘴唇一动,差点顺着接话。
秦淮茹轻轻碰了她一下。
贾张氏把嘴一抿,没吭声。
中年妇女见有人迟疑,立刻抬高嗓门。
“昨天查户口,今天查耳房,明天吃窝头是不是都得先盖章?”
这话一出,门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李卫民没接她的话,只把目光落到刘海忠脸上。
这道门口的关,明摆着交给了他。
刘海忠心里一紧,手却把登记本夹得更牢,照着规矩往下问。
“谁借的?”
“老赵家点头了。”
“谁经手?”
“阎老师知道。”
阎埠贵当场急了:“我知道耳房空着,不等于我答应借给你!你别往我头上扣账。”
刘海忠继续问:“哪天住进来的?”
中年妇女卡了一下:“前天。”
于莉头也没抬:“刚才说住两天,现在说前天。记上。”
中年妇女脸色一僵。
秦淮茹忽然盯住她手里的菜篮。
“这篮子外圈的断篾补法,跟之前卖葱女那个很像。”
贾张氏反应比谁都快,立刻呛了上去。
“拿个破篮子装亲戚,真当院里人都瞎?”
中年妇女眼皮一跳,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腿哭起来。
“公安欺负人啦!四合院合伙赶穷人啦!我侄子没爹没娘,借个屋睡觉都不让,你们是要逼死人啊!”
哭声一起,旁边果然有人心软。
有人手都碰到门边了,想说先开门看一眼。
李卫民一抬手,声音不高。
“谁碰门,谁就替她补证。”
那只手立刻缩了回去。
门口所有人都不敢再动。
吴有德把那张便条摊到木板上,举灯细照。
“纸边有红格碎屑,折痕和昨晚那张临时住宿条一样。”
许大茂赶紧补了一句。
“我昨晚在红星小学后街见过同款篮子,就停在废品点门外。”
中年妇女的哭声顿了一下。
院里人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李卫民抬手点人。
“傻柱,取灰。”
“秦淮茹,看碗。”
“阎埠贵,认字。”
三个人立刻上前。
傻柱拿树枝拨开门口炉灰,夹出一块没烧透的纸皮。
纸皮边上还剩两个字。
红星。
傻柱把纸皮一举:“学校旧本皮。”
秦淮茹拿起那只搪瓷碗,看了一眼就放下。
“碗里没油,咸菜也没压出汁,刚摆上去的。”
阎埠贵把借住便条来回看了两遍,推了推眼镜。
“这个‘耳’字收笔太短,跟假复核清单上的写法像。”
李卫民把纸皮、搪瓷碗、借住便条并排放在门槛前。
“吃住痕迹是摆的,借住便条是描的,旧本封皮是学校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