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挡在前面。
“爸,登记。”
刘海忠脸涨得厉害:“我就提醒——”
李卫民正好进院,听见了。
他站住:“刘海忠,你再把‘提醒’当传话,我让你去分局门口背纪律,背到天亮。”
院里没人吭声。
刘海忠脸挂不住,半晌低头。
“我错了。我守门。最冷那个口子,我去。”
李卫民看他一眼:“记人,不审人。不追人,不传人。”
“明白。”
这一回,刘海忠答得不虚。
夜色压下来,三条胡同的登记点全收紧。老人坐门槛,妇女记生脸,孩子不接糖,刘光天刘光福两头跑。
九十五号院第一次不像院子,倒像一张网。
分局办公楼里,李卫民也收网。
二喜故意在走廊里放话:“白手套要交代私章去向了。”
不到半个钟头,收发室后窗冒出一点火光。
孙大炮一脚踹门。
“还真烧啊?你们这帮人,做贼都不挑个通风地方!”
收发室干事蹲在炉边,手里攥着半页文件。
吴有德扑灭火,从灰里夹出纸印。
纸面烧了,压痕还在。
上头露出一个名字。
不是这个干事。
而是楼里跑上跑下、常年送茶倒水的后勤杂工——罗三顺。
所有人都愣了。
这人太普通。普通到门岗懒得问,干部懒得看,收发室随便进。
李卫民却笑了一下。
“好钉子。钉在眼皮底下。”
白手套男人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抬了头。
“我只负责带人进楼。”他声音低了,“真正见刘部长的人,不是我。”
“谁?”
“我不知道名字。”
孙大炮一拍桌:“你当我们哄孩子?”
白手套男人咬牙:“他会带一样东西来。”
李卫民问:“什么东西?”
“能改名单的东西。”
屋里顿时静了。
吴有德看向李卫民:“干部调动材料。”
李卫民点头。
“枪是吓人的,车是撤人的,电话是报人的。真正要进门的,是材料。”
章局长当即下令:“楼里所有出入口,继续放线,暗里封死。罗三顺,抓活的。”
话音刚落,二喜从外面进来。
“李局,院里来人了。许大茂送来的。”
许大茂满头汗,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李局,我可没拆。门口有人塞给棒梗,棒梗这回机灵,直接交给于莉,于莉让我送来。”
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点心。
点心底下,压着一张窄纸条。
纸上只有四个字。
今夜灯下。
傻柱也跟着来了,肩上还挑着饭桶。
“李局,院里锅没停。我给你们送饭。”
许大茂瞪他:“你送饭,我送情报,咱俩不一样。”
傻柱斜眼:“你别把点心吃了就行。”
李卫民看着那四个字,没笑。
“今晚不回院睡。”
他转身看向众人。
“饭送楼里,人守院里。九十五号院照常过日子,分局照常办公。”
“他们想在灯下换东西。”
“那就把灯都点亮。”
楼下,那辆黑车还停着。
车窗后,有人慢慢抬起手。
白手套在玻璃后晃了一下。
和刚才被押住的那双,一模一样。
……
楼下黑车里,那只白手套晃了一下。
楼上楼下的人,全看见了。
二喜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会议室。
被扣住的白手套一号还坐在里面,手铐扣着,脸色发灰,连动都没动。
那楼下这个,又是谁?
陈锋的手已经按到枪套上。
章局长脸也沉了下来。
李卫民却没急。
他接过傻柱挑来的饭桶,又接过许大茂抱着的油纸包,往走廊灯下一放。
“饭照吃,案照办。”
他扫了一圈。
“谁也别把日子过乱。”
傻柱把扁担放下,嘴里还不忘嘟囔。
“我这锅汤可不掺敌特。”
许大茂立刻接话。
“我这情报也不掺水。”
楼道里绷着的那口气,稍微松了点。
孙大炮瞪了两人一眼。
“少贫,饭桶也得查。”
傻柱一拍桶盖。
“查,随便查。要是查出半根敌特毛,我把锅吃了。”
许大茂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你牙口还挺硬。”
李卫民看他一眼。
许大茂立刻闭嘴,把小本掏出来。
“李局,我从院门口到这儿,路上遇见谁,在哪儿停过,全写了。”
傻柱也不含糊。
“饭从锅里盛出来,于莉看着封桶,刘光天送到胡同口,二喜的人在街口接眼。我进楼之前,桶盖没开过。”
吴有德蹲下,先闻麻绳,再看桶盖内沿。
“葱姜油味,热气水痕。”
他又用镊子夹了夹绳头。
“没白蜡,没机械油。”
李卫民点点头,让人把油纸包摊开。
几块点心还在。
底下压着那张窄纸。
四个字。
今夜灯下。
电话响了。
二喜接起,听了几句,捂住话筒。
“院里稳住了。刘海忠守门登记,刘光天、刘光福两头跑。秦淮茹把棒梗拽屋里了,阎埠贵正算谁家出过门。”
李卫民接过话筒,只说了一句。
“院里这回,像个院子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皮鞋声。
第二个白手套上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名办公室干部。
那干部手里拿着一张批条,一进门就把纸扬了起来。
“李局长,部委临时接洽批条。”
他声音不小。
“你非法扣押联络员,阻拦公务。现在必须放人。”
白手套二号站在灯下,语气平稳。
“还有这几位。”
他扫过傻柱和许大茂。
“厨子,放映员,都能随便进办公楼。饭桶、点心、纸包,想带就带。”
他停了一下。
“李局长,你这是办案,还是把四合院搬进部委?”
廊里立刻有了低声议论。
几双眼睛落到饭桶上。
也落到许大茂手里的小本上。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到底又咽回去了。
这回,他学乖了。
傻柱脸沉下来,手攥住饭桶提梁。
“你说谁闲杂人等?”
白手套二号看都没看他。
“查封饭桶。”
“查封油纸包。”
“带走被扣联络员和公文包。”
那名办公室干部也跟着补了一刀。
“若饭桶里查出东西,李局长担不担责任?”
章局长皱眉,看向那张批条。
章是真的。
可事,未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