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院里,空气一下就冷了。
两把短枪摆在白布上,黑沉沉的油味还没散开。
韩玉亭的脸先白了,额角却还绷着。他盯着证物布,硬声道:“枪真是从车上搜出来的?谁能保证不是你们提前塞进去的?”
李卫民连眼皮都没抬,只把曹国梁那把枪往前推了半寸。
“这把,卡在第一道门里。”
“那两把,藏在第二道门后头。”
“你们想把它们送到哪儿,自己心里最清楚。”
韩玉亭喉结滚了一下,抬手把出车令重重按回桌面。
“别绕弯子。”他压着火,“刘部长上午要出发。你要是耽误了行程,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我担不担得起,先看这张纸担不担得起。”李卫民抬了抬下巴,“章先盖了,字后填上去,连笔顺都透着急。你们办事,真够利索。”
围在旁边的司机和修车工全都靠了过来。
本来还有人想替韩玉亭说话,这会儿也都闭了嘴。
纸角一翻,油气直往鼻子里冲。
那味道,和“酒后话多,军工有门”那张纸如出一辙。
吴有德把私章拓印和几张单据并排摊开,语气不高,却压得住场子:“这油味,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韩玉亭眼神一跳,刚要再接,外头又挤进来一个年轻干事。
蓝棉袄,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半张通行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部长办公室催了!”他喘着,“部长已经在后门等车,先放行!”
这话一落,院里又起了一阵低声骚动。
几名司机下意识往车边挪了半步。
孙大炮最先沉不住气,刚要张口,李卫民一个眼神扫过去。
孙大炮把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李卫民伸手接过那半张通行条,只扫了几眼。
“章是真的。”
“纸是旧的。”
“纸角有机械油。”
蓝棉棉袄的年轻干事脸色当场就变了。
李卫民把纸往桌上一放,声音平得像冰面。
“刘部长办公室的红边纸,什么时候改成运输队旧出门证裁的了?”
年轻干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手却本能地往袖口里缩。
二喜早就在人后盯着,这时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袖口里“啪”地掉出一截白蜡,还有半枚钥匙坯。
“这东西,哪来的?”二喜冷声问。
年轻干事呼吸全乱了,眼神一个劲往门口飘。
李卫民没给他再编第二句的机会,直接下令:“人分开,证物封存。车先别动,先核人。”
韩玉亭猛地抬头:“你敢封部委的车?”
李卫民终于看了他一眼。
“我封的是枪,不是车。”
“车能走,枪不能走。”
几名老司机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个修车工低声嘀咕:“这话实在。”
李卫民把那张私章拓印翻到背面。
纸背上,一行极淡的字慢慢浮了出来。
西郊后勤处长调离,接任名单已报批。
吴有德的手停了一下。
李卫民的眼神也跟着冷了几分。
“枪,是送门的。”
“名单,才是进门的。”
他把纸递给陈锋:“这不是车队案,是换人案。有人想趁刘部长眼皮底下,把西郊后勤那张椅子,换成自己人。”
韩玉亭这回彻底没声了。
他知道,李卫民已经把局拆开了。
拆得连钉子都没剩几颗。
就在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二喜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就沉了下去。他捂着话筒,快步走到李卫民身边。
“郭胜醒了。”二喜压低声音,“人还虚,但能开口。”
李卫民立刻接过电话。
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李……李局……”
“我在坑里那会儿,看见了……”
“看见谁?”李卫民立刻问。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不是司机。”
“也不是保卫。”
郭胜喘了口气,像是拼命在回想,“是个拿公文包的人,站在刘部长车边,手上戴白手套,和部长说了两句……后来车队才改线。”
李卫民眼神瞬间一沉。
郭胜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在话筒上。
“槐木……在刘部长身边,不在车队。”
话音一断,电话就没了。
院里一圈人都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韩玉亭嘴唇发白,身子晃了一下。
穿蓝棉袄的年轻干事更是低下头,连人都不敢抬。
李卫民没再追问,只把话筒一扣。
“陈锋。”
“在。”
“车队这边先封门,谁都不许带文件和人离开。”
“再派人去刘部长办公室门口,盯住所有能进内间的人。”
陈锋立刻点头:“明白。”
章局长这时也赶到了门口,听完最后一句,脸色已经沉到底。
好不容易干出点成绩,这下他妈的又来活了!
真他妈的走背运!
他只扔下一句话:“照李卫民的办。谁敢借部委的牌子伸手,先按住再说。”
这话一出,刚才还想替韩玉亭撑腰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消息很快传回九十五号院。
刘海忠听完,先张了张嘴,心里也是麻了,最后只憋出一句:“先记下来,别乱传。”
刘光天看了他一眼,没笑。
刘光福把院门关上,顺手把登记本摊平。
许大茂扒着门缝探头:“部长身边也能藏人?”
傻柱端着热水从后屋出来,直接怼了一句:“你少废话,先把嘴管住。”
许大茂难得没顶嘴,只翻开自己的本子,老老实实写下四个字:
听命,守证。
院里这一回,没人笑他,毕竟许大茂这次是真的干了正事!
车队院里,韩玉亭终于被按住。
手铐刚落下去,他忽然扭头看向李卫民,扯出一个发冷的笑。
“二线断了,还有一线。”
“枪没响,章已经盖出去了。”
吴有德立刻把缴获的通行条举到灯下,纸背上果然还有一行更浅的字。
——刘部长办公室,午后单独见人。
李卫民刚要开口,门外又有人冲了进来,声音发紧:
“李局!刘部长办公室来电话了——刚才那个蓝棉袄,进楼以后,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