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西城分局的灯还亮着。
桌上压着一张调拨单。
旧仓三号。
明早六点。
空桶出城。
孙大炮盯着那三行字,手已经摸到枪套边。
“局长,我现在带人去旧仓。”
李卫民没有答应。
他把调拨单推到陈锋面前。
“六点前,不碰。”
孙大炮急了。
“再等,人就走远了。”
陈锋看着调拨单,眼神一动。
“你想看桶送到谁手里?”
李卫民点头。
“桶只是饵。”
“旧仓是线。”
“出城那条路,才是槐木真正怕人看见的东西。”
孙大炮一拍脑门。
“明白了。”
“抓搬桶的,只能抓个跑腿的。”
吴有德补了一句。
“还要查出门证谁批的。”
李卫民拿铅笔在“旧仓三号”旁边画了一道。
“陈锋盯路线。”
“孙大炮盯运输队外围。”
“老吴明面继续查煤账。”
“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煤票里打转。”
孙大炮咧嘴。
“这回我懂。”
他是真服了。
以前觉得李卫民年轻。
现在他看李卫民,就跟看一口深井似的。
越看越知道底下有东西。
陈锋把调拨单收进文件夹。
“你呢?”
李卫民拿起帽子。
“旧仓有人盯,出城有人跟。”
“院里那张网也该收紧。”
“槐木既然碰了运输队,旧货、木料、拆房队,一样跑不了。”
吴有德没再问。
他知道李卫民又要落子了。
……
九十五号院门口,雪被踩得发硬。
前院挂着一盏马灯。
刘光天和刘光福抱着登记本,坐在门槛边打瞌睡。
傻柱站在中院墙根,手里捏着半截炭。
墙上画了几排脸。
大鼻子。
塌眼皮。
歪嘴。
缺耳朵。
李卫民看了一眼。
“练什么?”
傻柱赶紧把炭往身后一藏。
“记人脸。”
许大茂从屋里探出脑袋。
“李局,您可别夸他。”
“他把我画得跟敌特似的。”
傻柱瞪他。
“你那脸还用画?”
许大茂一梗脖子。
“我这叫立功脸。”
屋里传来算盘声。
阎解成还在核账。
一下一下,很稳。
李卫民没有打断他们。
他进屋,关门,落闩。
煤炉烧得正红。
桌上摊着旧账、地图,还有一支削尖的铅笔。
运输队。
旧仓。
油桶。
槐木。
案子到了这一步,急一分,线就断一寸。
稳住,桶后面才会露人。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跳出一行字。
【拼夕夕限时秒杀开启】
【倒计时:10秒】
李卫民眼神一顿。
来了。
【9】
【8】
【7】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下。
下一刻,系统仓库亮起一排物资。
大米。
白面。
白糖。
棉布。
罐头。
肥皂。
煤油。
药品。
茶叶。
南方干货。
每一格都封得严严实实。
李卫民只扫了一眼,心里先定下规矩。
大宗不动。
小量分散。
每拿一份出去,都要有账、有名、有用途。
这年月,粮是硬通货。
糖是稀罕物。
布和煤油,更能让人开口。
可李卫民盯上的,压根不只是这些。
旧宅拆料。
老木箱。
旧门板。
旧瓷器。
字画卷轴。
铜器杂件。
现在很多人嫌占地方。
有人劈柴。
有人垫锅。
有人随手扔给旧货站。
可这些东西背后,藏着两层账。
一层是以后。
一层是眼前。
槐木借运输队走货,旧货站和拆房队很可能就是尾巴。
李卫民敲了敲桌面。
系统给了饵。
槐木也该咬钩了。
……
天刚亮,院里飘出一股米香。
不是棒子面。
是白米。
味儿淡,可钻人鼻子。
刘海忠端着茶缸,在中院晃了两圈。
第三圈,晃到李家门口。
“李局,早啊。”
李卫民推门出来。
“早。”
刘海忠眼睛往屋里一瞄。
“您这……改善伙食?”
李卫民看他。
“巡查纪律背完了?”
刘海忠立刻挺胸。
“背完了。”
“第一,陌生人进院必须登记。”
“第二,不该问的不问。”
话说到这儿,他自己闭了嘴。
李卫民点头。
“记性见长。”
刘海忠端着茶缸退了半步。
一句也不敢多问。
阎埠贵抱着登记本凑过来。
“卫民啊,我这本子快用完了。”
“你看有没有旧纸?”
李卫民道:“找王主任领。”
阎埠贵眼珠一转。
“你家里要是有多的……”
李卫民看着他。
“你问纸,还是问米?”
阎埠贵脸一僵。
算盘珠子都像被冻住了。
秦淮茹端着针线筐从贾家出来。
“李局,我这有几根针,想着你家要缝补……”
许大茂正巧过来,嘿嘿一笑。
“李局,是不是又有表扬物资?”
院里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李卫民只说一句。
“不该问的不问。”
“昨天刚背过。”
许大茂嘴角一抽。
“我这也是关心组织。”
傻柱端着盆路过。
“你是关心锅里。”
许大茂瞪他。
“你懂什么?”
傻柱吸了吸鼻子。
“我懂米香。”
院里想笑,又不敢笑。
李卫民转身进屋。
门一关。
门闩比纪律还硬。
……
上午,二喜、吴有德、铁头进了李家。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两包白糖。
一匹蓝布。
几斤大米。
一瓶煤油。
还有一本新账。
二喜看着桌面。
“局长,这是?”
李卫民把账本推过去。
“私人拿出来的东西。”
“先去街道备案,挂困难户旧物互助登记。”
“谁家换的,换了什么,经谁手,全部写清。”
吴有德马上明白了。
“顺路摸旧货站?”
李卫民点头。
“旧货站、木料场、拆房队,都摸一遍。”
“重点看老木器、旧瓷器、字画、铜器,还有旧宅拆下来的门板梁料。”
铁头挠了挠头。
“局长,那些玩意儿现在不少人拿去烧火。”
李卫民把白糖往前推了推。
“别人烧火。”
“咱们看来路。”
“木头能藏账,也能藏人走过的尾巴。”
二喜把布袋扎紧。
“明白。”
“对方敢伸手,我先记账,再拿人。”
吴有德看他一眼。
“少说狠话,多看细节。”
二喜立刻点头。
代理所长第一课,他记得清楚。
嘴稳,比枪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