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把手套递给阎解成。
“你摸出纸条的位置。”
阎解成指了指右边夹层。
于莉立刻道:“那不是我缝的口。”
李卫民点头。
“有人拆过,又补回去了。”
傻柱披着棉衣从中院过来。
“嘿,这手还挺巧。”
许大茂也探头。
“巧什么巧,缺德带冒烟。”
李卫民捏下一点黑渣,放到灯下。
“不是普通煤灰。”
吴有德这时候从院门进来。
他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局长。”
李卫民把油纸递过去。
吴有德闻了一下,又用指腹搓开黑渣。
“废机油混煤粉。”
“后勤库常见。”
他从包里取出许大茂捡回来的那张纸。
酒后话多,军工有门。
两张纸并排放着。
吴有德指着边角。
“这张是外面传话用的。”
“这张更旧,像旧票据封皮裁下来的。”
许大茂立刻凑近。
“也就是说,这玩意不是胡同外面随便写的?”
吴有德道:“更像分局内部流出来的。”
院里人脸色全变了。
刚才还看阎解成热闹的人,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秦淮茹小声说:“这是怕查账啊。”
傻柱哼了一声。
“废话,不怕查能塞纸条?”
刘海忠脸上挂不住。
“我刚才也是为了纪律。”
李卫民看他。
“纪律不是用来压人的。”
刘海忠立刻闭嘴。
李卫民把登记本推给阎解成。
“明天照常上班。”
阎解成一怔。
“还查?”
“不光查煤账。”
李卫民声音不高。
“油票、器材领用、库房出入,全记。”
“谁套你话,谁劝你停,谁给你递烟送东西,名字、时间、话,全写。”
阎解成喉咙动了动。
“是。”
这声比白天稳。
吴有德问:“局长,马德福那边?”
“先不动。”
李卫民看向院门。
“二喜明早不从正门进分局。”
“让他换身衣服,扮送煤工,守后门。”
吴有德记下。
“孙大炮呢?”
“翻周文斌旧卷宗。”
“凡是后勤票据签字、煤票领用、油票转手,全抽出来。”
吴有德点头。
“异常煤票我重新编号封存。”
李卫民拿起黑油纸。
“这纸条不是写给阎解成的。”
他顿了一下。
“是写给我看的。”
院里没人说话。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灯火晃了一下。
阎解成手指压在登记本上,指节发白。
他只是来分局混个临时工。
现在这本登记本,比饭碗还沉。
李卫民看着他。
“怕不怕?”
阎解成嘴唇动了动。
“怕。”
院里没人笑。
阎解成又把登记本抱紧。
“但我能记。”
李卫民点头。
“能记就够了。”
……
第二天清早。
院里扫帚声响得比鸡叫早。
刘光天拿着扫帚,把李家门口雪泥扫得干干净净。
刘光福拎着煤球,小心放到墙边。
二人一个扫,一个搬。
配合得挺熟。
刘海忠站在门口,脸色复杂。
“你俩干什么呢?”
刘光天头也不抬。
“劳动。”
刘光福补一句:“接受锻炼。”
许大茂端着缸子出来,差点笑喷。
“哟,侦查员预备役啊?”
傻柱拿火钳敲了敲锅沿。
“再扫两天,能扫出敌特来。”
刘光天没理他们。
他等李卫民出来,立刻站直。
“李局,门口扫好了。”
刘光福也跟着站好。
“煤也码好了。”
李卫民看了两人一眼。
“真想要工作?”
两兄弟眼睛同时亮了。
刘海忠也挺起胸。
“李局,我这俩孩子虽然平时……”
李卫民抬手。
刘海忠后半句憋回去。
李卫民看着刘光天、刘光福。
“分局不养闲人。”
“街道和厂里也不缺拍马屁的。”
两兄弟脸一红。
许大茂在旁边乐:“听见没,拍轻了没用。”
李卫民继续道:“胡同巡查、流动人员登记、盯梢送信。”
“你们要是能立实功,不乱说,不乱跑,不乱接东西。”
“我可以向街道、轧钢厂保卫口推荐临时岗位。”
刘光天差点把扫帚抱怀里。
“李局,我能干!”
刘光福也急了。
“我也能!”
傻柱笑道:“先把话说明白,立功不是抓贾张氏。”
贾家门里立刻传出一声骂。
“傻柱你缺德!”
院里笑开。
秦淮茹站在门边,看着刘家哥俩,眼里藏着羡慕。
阎埠贵算盘没拿出来,手指却在袖子里动。
临时工。
推荐岗位。
这可比肉票还香。
刘海忠想摆两句二大爷架子,又想起昨晚那张油纸,只能咳一声。
“你们听李局的。”
阎解成抱着登记本出门。
今天他走得比昨天稳。
院里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是看关系户。
是看一个正在办事的人。
李卫民叫住他。
“记住。”
阎解成站住。
“少说话,多记账。”
阎解成点头。
“谁碰账,记谁。”
李卫民嗯了一声。
“去吧。”
消息很快传开。
三条胡同都知道了。
跟李卫民办实事,真能换前程。
不少人开始盯着自家半大小子。
以前嫌他们吃得多。
现在看,腿长也有腿长的用处。
……
西城分局后门。
天刚亮透。
一辆送煤板车停在墙根。
车上堆着黑煤球。
二喜戴着破棉帽,脸上抹了两道煤灰,蹲在车边抽冷气。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旁边刑侦队员低声道:“你小点声。”
二喜瞪他。
“我现在是送煤的,送煤的冻得骂两句不正常?”
队员闭嘴。
后勤口的人陆续进门。
赵小海来了。
他缩着脖子,手揣袖筒,进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二喜记下。
过了一会儿,马德福也出现了。
他没穿平时那件干净棉袄。
换了一身旧灰衣。
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二喜眯眼。
马德福没有进分局后门。
他沿着街边往对面走。
街对面有间小铺。
招牌旧得掉漆。
修钟表。
门口挂着半块褪色蓝布帘。
二喜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蓝布帘。
假公安供过的修锁摊,也有半块蓝布帘。
马德福掀帘进了铺子。
帘子落下前,二喜看见里面柜台后站着一个瘦高男人。
左耳少了一截。
二喜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
修钟表铺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不是钟响。
是枪机上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