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机灯泡炸开的那一刻。
中院一下黑了。
屋里的孩子顿时被吓哭了。
傻柱第一反应不是看幕布,而是一把抄起火钳,横在大锅前头。
别看傻柱平常很虎,但现在面对敌特,心里也慌得一批。
当然同时,心中还很激动,期望能够在自己舅舅面前立功一把,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
许大茂抱着放映机,直接蹲了下去。
“不是我!”
“真不是我弄的!”
许大茂心里也是慌得一批,就怕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那名敌特,或者是敌特搞来的间谍,急忙解释。
这时候,胡同深处,三声短哨刚落。
嘟。
嘟。
嘟。
刘光天猛地冲到院门口,横身一拦。
“谁也不许出去!”
刘光天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终于轮到他展现自己了。
必须把自己的能力好好展现出来,让刘明看上自己,自己以后也能上公安分局去工作,到时候就看他老爹刘海忠还敢不敢打他?
易中海扶住聋老太太,转身就往屋里送。
贾家门缝里,贾张氏刚要张嘴。
棒梗一把捂住她。
这孩子今天算是真开窍了。
外头有响,先闭嘴。
院里乱成一团。
有人喊抓人。
有人喊点灯。
有人往墙根缩。
刘海忠披着棉袄冲出来,嗓子立刻提起来。
“哨声在外头!”
“追啊!”
话还没落地,李卫民的声音响了。
“站住。”
就两个字。
院里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一下刹住。
李卫民站在放映机旁边,手里捏着半截炸裂的灯泡。
火光没了。
可他人站在那里,一字一句,不慌不忙的开始吩咐道。
“吴有德,点马灯。”
“二喜,封胡同口。”
“铁头,上屋顶。”
“其余人,谁动,谁解释。”
吴有德划着火柴。
马灯亮起。
昏黄的光往中院一铺,所有人的脸都露了出来。
许大茂还蹲在地上。
傻柱火钳没放。
刘海忠张着嘴,话卡在半截,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李卫民低头看胶片盘。
他伸手抽出一段胶片。
边缘有新剪口。
胶水味还没散。
“许大茂。”
“到!”
许大茂嗓子都劈了。
李卫民把胶片举起来。
“这是你原来的片子?”
许大茂凑近一看,脸色立马变了。
“不是,卫民局长这不是我的片子。”
“我试的是前头开场,这段我没见过。”
李卫民把那截胶片举到马灯下。
画面很短。
一扇后门。
门上挂着新锁。
旁边墙上四个字。
月坛南街。
李卫民明白他们又被这名敌特或者这一群敌特耍了一道。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刘海忠眼珠一转,立刻来精神了,直接诬陷道。
“李局长,这放映机一直是许大茂管的!”
“胶片也是他拿回来的!”
“要我说,先搜他家!”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狠狠刮了刘海中一眼。
“刘海忠,你放屁!”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声音轻轻的。
“许大茂下午确实说过,放映包在轧钢厂放映室门口放了一会儿。”
贾张氏隔着门缝也跟着嚷。
“我早说他不是好人!”
傻柱火钳往地上一戳。
“老虔婆,你再喊一句试试?”
现在傻柱可是院子里的二大爷,而且不被秦淮茹迷惑,对许大茂的好感好了很多,不认为他是那种小人,当即对他开声辩护。
阎埠贵捏着小本,嘴唇动了两下。
他心里开始算账。
站许大茂,风险大。
站刘海忠,也未必赚。
算到最后,他选择闭嘴。
这年头,不说话也是门手艺。
刘海忠见有人搭腔,更上头了。
“院里出了这么大事,不能总等李局长一个人查!”
“我是院里一大爷,我有责任!”
“现在就搜许大茂家!”
许大茂气得脸都白了。
“你今天白天刚差点当敌特传话筒,晚上又来咬我?”
刘海忠脸一涨。
“你少翻旧账!”
李卫民看了他们半分钟。
没骂。
也没急。
只问了一句。
“胶片盘离过你手没有?”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
“离过。”
院里又静了。
许大茂急忙解释。
“晚饭前,刘海忠凑过来看稀罕。”
“阎解旷和棒梗也围着转过。”
“还有个老头来借火,在前院门口停了停。”
阎埠贵立刻翻小本。
“老头停了不到半分钟。”
“没进中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刘海忠倒是在放映机旁边站了一阵。”
众人的目光,又刷一下落到刘海忠身上。
刘海忠脖子一梗。
“我就看一眼!”
“放电影这东西,我还不能看了?”
李卫民把灯泡残片、胶片剪口、放映机后盖,一件件摆到桌上。
最后,他从灯座里夹出一片薄铜片。
“灯泡不是电压烧的。”
“有人在灯座里塞了铜片。”
“机器一热,短路炸灯。”
他抬眼看向全院。
“夹胶片,只要一眨眼。”
“动灯座,要拆后盖。”
许大茂腿一软,扶住放映机。
这不是单纯坑他。
这是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傻柱骂了一句。
“孙子,这是奔着大茂来的。”
许大茂转头看他。
“傻柱,你这话我记你一辈子。”
傻柱撇嘴。
“少来。”
“爷们儿就是看不惯冤枉人。”
李卫民继续问。
“谁碰过后盖?”
没人说话。
刘海忠额头冒汗。
“我真就看了看。”
这时,于莉从人群后头开口。
“傍晚有个挑煤球的汉子进过院。”
“他撞了刘海忠一下。”
“手上有黑油。”
“还帮他扶过放映机箱。”
刘海忠猛地抬头。
“对!”
“是有这么个人!”
话说到一半,他声音又低了下去。
“他说院里全靠我撑场面。”
“我就让他进来歇了半口气。”
傻柱看着他。
“夸你两句,你连祖坟都能领人看吧?”
院里有人想笑。
但没人敢真笑出声。
刘海忠这人,真是让人又气又想乐。
李卫民没笑。
也没骂。
他转头看向二喜。
“院门口红灯笼取下来。”
又看向傻柱。
“锅灶旁边那捆柴,搬开。”
傻柱立刻动手。
柴火一散。
一只小竹哨滚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张油纸。
吴有德捡起来摊开。
上面画着九十五号院简图。
中院。
后门。
李家窗根。
全被画了圈。
旁边写着几行字。
灯灭。
三哨。
众追。
后门入。
全院死静。
这几个字,比刚才炸灯还吓人。
刘海忠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到衣领。
许大茂抱着放映机,眼睛都红了。
“我就知道,我这命跟胶片一样薄。”
傻柱拍了他一下。
“别贫。”
“还没死呢。”
这时候,陈锋和黄所长赶到了。
王主任也跟在后头,脸色难看得很。
陈锋看完油纸图,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看向李卫民。
“这是调虎离院。”
李卫民点头。
“不是炸放映机。”
“是借许大茂背锅,借刘海忠乱喊,借全院追哨,把中院调空。”
他抬手指向自己屋。
“他们要进李家。”
秦淮茹脸色一白。
她这才明白。
院里每个人那点小心思,全被敌特算进去了。
许大茂怕担事。
刘海忠爱出头。
贾张氏爱嚷嚷。
秦淮茹怕牵连。
阎埠贵爱算计。
这些鸡毛蒜皮,平时看着只是烦。
可落到敌特手里,就是刀。
贾张氏隔着门缝小声嘀咕。
“那也不能怪我……”
棒梗又捂住她嘴。
这回捂得更紧。
李卫民忽然开口。
“戏还没完。”
众人一愣。
他看向刘海忠。
“你刚才不是想喊追吗?”
“现在喊。”
刘海忠腿还软着。
“啊?”
李卫民看着他。
“按你原来的劲儿喊。”
“一个字别加。”
刘海忠这次不敢乱来。
他吸了口气,扯开嗓子。
“人在胡同口!”
“快追!”
“别让他跑了!”
傻柱立刻接戏,拎着火钳冲许大茂骂。
“我就知道你这放映机不干净!”
许大茂反应也快,抱着机器跳脚。
“傻柱,你少血口喷人!”
秦淮茹被李卫民看了一眼,赶紧站到贾家门口,抹着眼角喊。
“别吵了,院里出了事,先听公安的吧。”
阎埠贵也开始翻小本。
“乱了。”
“乱了。”
“全乱了。”
刘光天带着两个人,明面上往胡同口跑。
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
可人一出门,立刻从墙根绕向后巷。
铁头已经趴在屋顶。
二喜蹲在后墙阴影里。
院里吵了不到半分钟。
后墙外,传来一点动静。
一个穿破棉袄的黑影翻了进来。
动作很快。
落地几乎没声。
他没看锅灶。
没看放映机。
直奔李家窗根。
手伸进怀里,摸出半截火柴。
刚要往窗缝里塞。
屋檐上,一道人影扑了下来。
铁头一膝盖砸在他背上。
黑影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二喜冲出来,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还跑?”
“你跑一个给爷看看!”
黑影牙关一咬,还想吞东西。
吴有德上去扣住他下巴。
“嘴里也查。”
二喜从他袖口摸出纸卷。
打开。
上面八个字。
元夜改三更。
沈名换院。
陈锋眼神一沉。
“沈名?”
吴有德低声道:“沈青山。”
黄所长骂了一句。
“他们还惦记沈工?”
李卫民接过纸卷。
看了两眼,收进衣兜。
“不是惦记。”
“是名单还没死。”
这话一出,陈锋立刻明白了。
沈青山救出来了。
可被撕走的半份名单,还在老鬼手里。
元宵夜,不只是放映。
还有换名。
换人。
甚至换目标。
院里没人敢插话。
连刘海忠都低着头。
李卫民转身,看着全院。
“今天这件事,你们都看见了。”
“敌特不用枪,也能杀人。”
“用许大茂的包。”
“用刘海忠的嘴。”
“用秦淮茹的怕。”
“用阎埠贵的算盘。”
“用贾张氏的门缝。”
众人脸上都挂不住。
贾张氏这次没敢嚷。
李卫民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从现在起。”
“谁再乱传一个字。”
“那就不是嘴碎。”
“是帮敌特递刀。”
王主任立刻接话。
“街道连夜登记所有挑煤、补鞋、卖糖葫芦、送灯笼、磨剪子的流动人员。”
黄所长把黑影铐上。
“带走。”
陈锋看向李卫民。
“元宵放映还办?”
许大茂猛地抬头。
院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卫民把炸碎的灯泡放到桌上。
“办。”
“灯泡炸了,换新的。”
“哨子响了,就让他们继续吹。”
他看向许大茂。
“片子还能放吗?”
许大茂一咬牙。
“能。”
“我就是手摇,也给它摇亮。”
傻柱哼了一声。
“到时候锅也照开。”
阎埠贵赶紧举起小本。
“我记人。”
“比记柴值钱。”
于莉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
李卫民看了她一眼。
“今天这条线,记你一功。”
于莉低下头。
嘴角压都压不住。
刘海忠忽然上前一步。
“卫民,我……”
李卫民直接打断他。
“你明天挨家挨户背保密纪律。”
“每家三遍。”
“少一个字,重背。”
刘海忠张了张嘴。
最后点头。
“我背。”
傻柱小声嘀咕。
“这回嘴碎算工伤。”
院里终于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
但紧绷的气,总算松了一点。
这一夜,南锣鼓巷传开了。
九十五号院灯灭抓鬼。
敌特想杀回马枪,又被李卫民反手钓住。
胡同各院都探头探脑。
有人连夜把自家门口的破鞋箱翻了一遍。
有人把卖糖葫芦那人的模样画在门板上。
最惨的是挑煤的。
刚进胡同,就被三个大妈围住问祖籍。
一问就是八辈儿。
西城分局。
审讯室的灯亮着。
被抓的挑煤工低着头,一声不吭。
吴有德把纸卷摊在桌上。
“局长。”
“元夜改三更,沈名换院。”
“这不像普通行动暗号。”
李卫民盯着那四个字。
沈名换院。
他想起沈家老宅那口棺材。
假死。
假名单。
假出殡。
老鬼一直在换。
换锁。
换线。
换人。
现在,又要换院。
电话忽然响了。
李卫民接起。
二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压得很低。
“局长。”
“月坛南街招待所后巷那把新锁,刚被人打开过。”
李卫民问:“人进去了?”
“没进去。”
李卫民皱起了眉头,没进去,但是开了门,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