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瑾瑜再没见过杨凌子。
后来只听说她嫁了人,别的就不知道了。
乔一成有了瑾瑜给的电动车,每天早上捎三丽一段。
国营纺织厂和电视台顺路,日子长了,倒生出件事来,乔一成的同事兼朋友宋清远,看三丽看对眼了。
宋清远这人脑子活络,追姑娘却不太得法。
他跟乔一成取经,乔一成支支吾吾,只说三丽小时候受过惊吓,跟人亲近不容易。
宋清远那么聪明,听完话外音就懂了。
心疼。
那么温柔好看的姑娘,小时候遭过那种罪。
他没打退堂鼓,反倒换了路子,不追得那么紧了,细水长流地来,整个人也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这么处了一个月,三丽也有点松动了。
她从小就崇拜大哥,大哥的朋友在她眼里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何况宋清远这个人,幽默,有文化,工作也体面。
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乔四美前阵子出发去了上海去服装厂考察,顺便去那边的服装店取取经。
服装厂是乔建峰的,有他打点,乔四美办事当然是一路绿灯。
四美对时尚天生有感觉,形象又好,在那边遇到了一个偶然的机会,还当模特拍了几张海报,把她高兴得不行。
乔二强这边的服装店开了分店。
有服装厂撑腰,他的生意稳赚不赔。
他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借的是谁的光,所以特意弄了份合同,给了瑾瑜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天放学,瑾瑜和七七没回家,想去吃烤鸭换换口味。
俩人正走在路上,远远看见乔一成跟一个女孩子并排走着。
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关系怕是不一般。
瑾瑜和七七对视一眼,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怎么大哥每回谈恋爱,都让他们撞上?
对面乔一成也很快发现了他们,从他的表情说明,他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那套流程就熟悉了。
乔一成给他们介绍,姑娘叫叶小朗。
瑾瑜和七七规规矩矩打了招呼。
叶小朗嘴上应着,眼睛却没闲着。
对面这俩孩子实在长得好看,她从他们上天桥就注意到了。
这会儿听说是乔一成的弟弟妹妹,她心里犯起了嘀咕,那男孩子的眼神,看妹妹是这么看的吗?
下台阶手还护在身后,牵手的劲儿也不像普通兄妹。
等瑾瑜和七七识趣地不当电灯泡,借口溜了之后,叶小朗就问了:“这是亲弟弟亲妹妹?”
“弟弟是亲弟弟。”乔一成说到瑾瑜,脸上有了笑意,“妹妹虽然不是亲的,但比亲的还亲。”
“不是亲的?”
“对。瑾瑜小时候住我们家老屋隔壁,乔叔也姓乔。那丫头从小我带得多,跟亲妹妹不差什么。”
叶小朗点点头,眼珠转了转又问:“那丫头身上的衣服不便宜吧。我看她背那个包,之前我在商场里见过,要一千多呢。”
“嗯,乔叔叔有本事。”乔一成说得坦然,“跟我们做邻居没几年他家就买了小洋楼搬走了。我们家其实借了他不少光,我那房子,也是因为乔叔叔才买得这么顺当。”
叶小朗“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但嘴上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话题也就岔开了。
不光是乔一成,乔家二哥那边也有了情况。
乔二强以前喜欢的那个大美人,又叫他遇上了。
为了这事,这几天店都不想管了,心思全扑在那边。
说起这事,还得从头捋。
当初他头一回见着马素芹,就挪不开眼了,乔四美问的时候,他起初还嘴硬,说她像妈妈。
后来人家第三次来店里买衣服,他就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告了白。
马素芹被吓到了,当时就说了,自己有丈夫有孩子,叫他别想了。
其实二强心里有数,喜欢的人看着就比自己大不少,可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马素芹来店里总共买过三回衣服,但是有两回身上都带着伤。
这么好的女人,是谁舍得动手伤害她的?
他越想越心疼,这才没忍住开了口。
结果倒好,马素芹干脆消失了。
二强到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她上班的厂子,但门卫告诉他,人已经走了。
门卫说她男人隔三差五来闹,一星期前那次最厉害,因为拿不到钱出去鬼混,回来差点把她掐死。
厂里负责人帮着把人丢出去,可也发了火,这么闹下去,厂子还开不开了?
后来听说马素芹把工作卖了,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但是她的老家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乔二强消沉了好一阵子,慢慢也就断了念想。
谁成想,前几天去菜市场买菜,竟然又碰上了。
马素芹带着孩子在卖菜,人瘦了一圈,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更关键的是,她已经离了婚。
二强这回可不撒手了。
隔三差五就往菜市场跑,后来干脆以给孩子好点的环境为由,请她来自己店里上班。
活儿轻省,挣得多,还不用风吹日晒。
马素芹被他追得紧了,渐渐也有点松动。
二强又转头去跟孩子套近乎,礼物送着,游乐场带着,没几天孩子就改口叫叔叔了。
马素芹到底点了头。
二强把一家分店交给她管,每月一千块工资,外加提成。
家里哥哥姐姐们一个接一个谈起恋爱,乔七七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点急了。
瑾瑜虚岁才十六,可越长越好看,走哪儿都招人。
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总觉得得把关系定下来才踏实。
很快,来到毕业典礼那天,瑾瑜抱回两张录取通知书。
两人的名字排在一块儿,还是同一所重点高中。
整个暑假,七七都怪怪的。
话比平时少,瑾瑜跟他说话,他有时走神,有时耳根子莫名其妙就红了。
瑾瑜问他是不是中暑了,他摇头说没有,然后飞快地看她一眼,又把眼睛挪开。
瑾瑜想,小伙伴可能是青春期到了。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两人从书店出来,沿着秦淮河慢慢往回走。
天边烧着晚霞,河面被染成一片橘红色,几只蜻蜓低低地飞。
七七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瑾瑜也跟着放慢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