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省公安厅党委会议室。
杨杰主持召开厅党委会议，议题只有一个：
听取打黑除恶专项行动阶段性工作汇报，研究部署下一阶段重点工作任务。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厅党委班子成员依次落座，姜永辉依然坐在末尾，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
杨杰环顾四周，语气简洁有力，“同志们，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听取打黑办关于近期工作的汇报，目前，汾城的案子已经办成了铁案，全省领导干部警示教育大会也开过了，但这只是开始，各市的线索摸排和案件侦办情况怎么样，存在什么问题，下一步怎么推进，今天都要议清楚，说明白，永辉同志，你先说说进展情况。”
姜永辉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电子屏幕前，拿起遥控器调出了全省线索分布图。
屏幕上，红黄蓝绿四种颜色的图标密密麻麻地标注在各市的行政区划图上，其中龙城市的红色图标最为密集，足足有四颗，每一颗旁边都标注着具体的案件代号和涉案人员。
“各位领导，专项行动开展以来，全省各市共摸排上报涉黑涉恶线索两百三十七条，经过省厅打黑办逐一研判，筛选出红色重点线索二十八条，目前已立案侦查十九起，抓获犯罪嫌疑人一百四十六名，移送审查起诉八十三人。”
姜永辉切换了一页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数据表格，“其中，汾城的三河镇砂石厂黑恶势力团伙已成功收网，抓获首犯及骨干成员十二人；乐城的娱乐行业垄断势力已基本查清，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元，目前的重点我们放在了龙城。”
他顿了顿，将画面切换到龙城市线索专题页，“龙城目前核查出四条红色重点线索，其中一条指向龙城商贸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任艾军，也就是绰号‘小四毛’的涉黑头目，另一条指向龙城商贸公司法人代表刘耀祖，另外两条分别涉及暴力讨债和行业垄断，就在昨天，我厅接到南云边防通报，任艾军在偷渡出境途中遭遇越南贩毒武装，已被击毙，经与南云边防核实，身份确认无误。”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党委委员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有人微微点头，也有人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小四毛的死对龙城整体局势的影响。
姜永辉继续说道，“任艾军的死，对龙城黑恶势力是一次强有力的打击，这些年他在龙城盘踞经营，手下公司涉及娱乐、拆迁、土方、放贷等多个领域，背后还有一批人为他提供保护，现在他死了，不代表这个案子就结了，我的建议是，抓住这个窗口期，立即向社会发布通告，公开征集任艾军犯罪团伙的违法犯罪线索，同时在龙城开展一次集中收网行动，重点抓捕刘耀祖及任艾军团伙的其他骨干成员。”
杨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班子成员，“大家都发表一下意见。”
溪山省公安厅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厅长苏清河率先开口，“我同意永辉同志的建议，小四毛一死，他手下的那些人必然人人自危，这个时候发布通告征集线索，效果应该是最好的，但有一点要注意，通告的措辞要拿捏好分寸，小四毛是在境外被劫杀的，不是被我们击毙的，通告里不要渲染这一点，重点放在‘征集违法犯罪线索’上，让老百姓感受到我们是在依法办事。”
姜永辉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才说道：
“苏厅建议的对，通告的措辞我已经让办公室草拟好了，重点强调两点：一是任艾军犯罪团伙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查处，主要犯罪嫌疑人任艾军已在境外死亡，二是公开征集该团伙其他成员违法犯罪线索，包括暴力讨债、非法经营、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另外，通告里会明确公布举报电话和举报邮箱，承诺对举报人信息严格保密，并对有效线索提供者给予奖励。”
“奖励这一条，标准定多少？”
分管财务的副厅长顾延问道。
“有效线索提供者，经查实后给予五千到五万元不等的奖励，涉及重大案件的，可以酌情提高，最高不超过十万元，这个标准参照了公安部关于涉黑涉恶线索举报奖励的相关规定，财务上应该有依据，”姜永辉回答。
“那就好。”
顾延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表示认可。
杨杰又看向坐在对面的驻溪山省公安厅纪检监察组组长、厅党委委员陆渊，“陆渊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陆渊放下手中的笔，表情严肃，“线索征集这一块我没有意见，我想提醒一点，小四毛能在龙城盘踞这么多年，监狱进进出出，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这背后一定有内部人员为他提供保护，方建的供词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既然现在小四毛已经死了，那些曾经给他开过绿灯的内部人员，我们的查处力度不能减，反而要加大。
因此，我建议，在发布社会通告的同时，在公安内部也发一个通知，明确要求有问题的同志在规定时间内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争取从宽处理，期限一过，被查出来的，一律从严从重处置！”
杨杰眼睛一亮，当场拍板，“这个建议好，陆渊同志，内部通知由你来牵头起草，明天之前拿出来，外部的社会通告，还是永辉同志那边负责，拟好以后给我过目，今天下午就发出去，先在龙城各媒体平台发布，然后在全省各市同步转发，另外，刘耀祖的抓捕方案，刑侦总队拿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收网时间就定在通告发布后四十八小时内。”
“明白，”姜永辉和陆渊同时应道。
待两人应答之后，杨杰目光转向溪山省公安厅党委委员、龙城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一级巡视员陈景仁，“景仁同志，你认为呢？”
陈景仁一怔，仿佛刚从遥远的世界神游回来，慌忙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