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那天,临川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一种通透的浅蓝色,看不到什么云,阳光亮而不烈,带着十月特有的清爽。林晚和室友们约好了早上九点半在校门口碰面,她到的时候王爽已经到了,正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刷手机,脚边放着一个小帆布袋,里面鼓鼓的。过了一会儿李茜也到了,穿了一件印着某个动漫角色图案的短袖t恤,搭配一条浅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分精心准备的意思。苏晚晚最后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微微卷起,背着一个单肩包,看到三个人都在等着,加快了几步走过来。
四个人打车去了市郊的那家体育馆。车程不算远,大约二十分钟。越靠近目的地,路上的年轻人就越多——有人背着长长的道具箱,有人拎着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叠好的服装和假发,有人已经穿好了部分服饰,披着一件外套走在路上,衣摆下面露出颜色鲜艳的裙摆。车窗外的街景从普通的居民区和商铺逐渐过渡到更加开阔的城郊地带时,体育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林晚透过车窗看着那些从不同方向汇向同一个入口的人群,心里有一种奇妙的归属感。这个世界里的人和装扮在她眼中是熟悉而亲切的,不需要任何解释。
入场的时候队伍排得不短,但移动得很快。检票处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黑色t恤,手里拿着扫码器,动作利落。林晚扫完票走进场馆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是一种被色彩、声音和人潮共同构成的冲击感。
体育馆内部被改造得和她平时来运动时的模样完全不同。球场的地面上铺满了展位用的地垫,摊位沿着场地边缘和中间的通道排列成规整的网格状。每个摊位上方挂着不同社团和商家的横幅,展示着各自的作品或商品——有同人本、挂件、徽章、立牌,也有手工制作的饰品和毛绒玩偶。灯光比平时场馆的照明更暖一些,透过悬挂的彩色装饰物和从高处垂下的旗帜,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人比预想中还要多一些。穿着各色服饰的cosplayer在人群中穿行,有人全身装备齐全,从头饰到鞋子都按照原作精心还原;有人则只穿了一部分元素,将角色风格融入日常穿搭中。不同的角色在同一片空间里交错行走,像是一幅不断流动的画卷。
王爽第一次看到这种规模的漫展,从踏入场馆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停止过转动。那个是哪个角色?她侧过头问林晚,指向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柄等比例道具剑的cosplayer。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黑执事》里的塞巴斯蒂安。这个还原度挺高的。
这个呢?红色头发那个,看起来很眼熟。李茜也凑过来问。
《火影忍者》里的我爱罗。你肯定见过的,只是他换了一身战损版服装你一时没认出来。
苏晚晚走在最后面,她话不多,但目光也在那些摊位和装扮之间缓慢移动着,偶尔会在一处摊位前停下来低头看看摆在桌面上的手工制品,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一看底部,又轻轻放回去,然后走几步跟上其他人的节奏。
四个人沿着展区的通道慢慢走着。林晚在一处卖同人本的摊位前停下来,随手翻了翻面前摊开的画集,纸页滑过指尖的触感带着熟悉的厚度和微微的颗粒感。她在摊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挑了一本画风很合她喜好的小册子,付了钱,放进帆布袋里。
往前走了一段,她们遇到一个穿着某部机甲动画服装的cosplayer。那身装备做得极其精细,肩甲和胸甲的边缘能看到涂装和做旧处理留下的细纹,关节处的连接件和配件的细节都还原得很好。他正站在一面背景板前面,让几个举着手机的人拍照。林晚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然后侧过头对旁边的王爽说:这套做得真好,应该是花了很长时间自己做的。
王爽看着那身盔甲,点了点头:确实挺厉害的,我都想上去合个影了。她说完真的走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能不能合照。那位cosplayer很大方地点了点头,和王爽站在背景板前比了一个简单的姿势,王爽举着手机拍了一张满意的合照,回头朝林晚她们晃了晃屏幕:怎么样?我也跟机甲合影了!
李茜在旁边的摊位挑了两枚徽章,一枚别在自己背包的肩带上,另一枚拿在手里对比了一下颜色,觉得不太搭,又放回了原位。苏晚晚在一处手作摊位前停的时间最长,那家卖的是用树脂和干花封存的小饰品,有项链、耳钉和发夹。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挑了一对浅色花朵封在透明树脂里的耳钉,付完钱小心地收进包里。
林晚自己也拍了不少照片。她用手机拍下了cosplayer站在背板前的完整造型、某个摊位前挂着的原创海报,以及场馆远处高处的横幅和灯光交织而成的整体氛围。她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按下快门,没有刻意构图,只是记录那些让她觉得好看的瞬间。其中有几张是抓拍的——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在人群间隙里侧过脸、一个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女孩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道具花——她觉得那些瞬间比正经拍摄的定妆照更有意思。
经过一个舞台区域的时候,主持人正在组织一场互动活动,台下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跟着台上的节奏在轻轻打拍子。四个人挤不到前排,就在外围站了一会儿,听着台上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虽然听不清楚所有的内容,但那种氛围本身就已经足够生动了。
她们在场馆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从入口的摊位逛到最深处的同人作品展示区,又从展示区绕回来,经过一处专门设置的摄影区,那里排着不少cosplayer等待拍照,摄影师扛着长焦镜头、打着反光板,动作专业而利落。四个人在边缘看了一会儿,王爽拍了几张摄影师工作的侧影,说这个构图挺好的。
离开场馆的时候,外面天色还亮着,下午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落在建筑外立面上形成温暖的色调。四个人站在台阶上各自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林晚站在台阶边缘,把自己的手机相册翻了一遍,从里面挑出几张她觉得拍得比较好的,点开和程砚的对话框,发了过去。她本想附上一句今天拍的,但想了想,只是把图片发了过去,没有多说什么。
那几张照片里有穿着完整盔甲的cosplayer正面照、有一张狐狸面具在光线下的特写、还有一张抓拍的、两个不同角色cosplayer在通道里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看着那些图片从发送状态变为已读,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回程的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逐渐从开阔的城郊过渡到熟悉的城区街景,觉得今天虽然走了不少路,但身体不觉得累,那种由内而外的轻松感和满足感反而像是一层薄薄的熨帖包裹着整个人——不是做了多大事之后的成就感,更像是做了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之后的那种通透。
回到家之后,她洗完澡换了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把今天拍的照片又翻了一遍。她挑了一张狐狸面具的特写设成了聊天背景,然后关掉手机,躺下来,听着窗外在夜色中渐渐平息的声音,在轻微的窗外风声和不远处传出的模糊笑闹声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