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道门联合协会接触的次数并不算太多,但黑杰克本能就不太喜欢这群被官僚气息完全腐蚀的组织。
或许道门联合协会最初的出发点是好的,历代先贤通过无数年的游说与努力,将松散的修行界道门拧成一股麻绳,让各自为政的道门力量聚在一块儿,的确能称得上是功德无量。
此番行为,倒是与西方成立的黑暗议会相仿,本质都是团结一心,共抗外敌。
先贤们之所以是先贤,正因为他们能够维持一颗初心,舍生忘己,努力去推动道门联合协会的建立,并日复一日地将之付诸行动,身体力行。
保持初心,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修行界尚不算太平,妖魔鬼怪依旧在凡间界横行无忌的时候,共同的利益,还能勉强让道门联合协会维持不变。
可等到天下太平,凡人开始登上主宰的舞台,天地间的灵气也不复从前后,道门联合协会,就变得松散,变得懒慢。
当自私的种子在内部生根发芽,早晚有一天,整个道门联合协会将彻底腐化、堕落,沦为某些阶级,或者某些宗门甚至某些个人的敛财工具。
“小伎俩?”
“能让黑杰克先生如此称呼,想必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下作伎俩吧?”
黑杰克是游走在正当边界的地下势力大老板,但他不管是为人做派还是行事风格,都偏向于光明磊落、落落大方的一卦,对于肮脏的小手段,一直都看不上。
“不愧拥有‘归墟破网法眼’,黑百先生当真法眼如炬,说得不错。”
“所谓树大有枯枝,大抵就是如此。”
先是冲着黑百比了个大拇指,而后他又大摇其头,明显对道门联合协会的手段相当不满。
“道门联合协会,早就不是成立之初的那个道门联合协会。”
“联合……听着都觉得好笑,简直就像是一个发酵许久的笑话。”
对此,黑百也相当认同。
现今的道门联合协会他没怎么接触过,不过许久之前的道门联合协会,他也同样打过交道,对里面的门道当然清清楚楚。
“一个个在宗门里都混不下去的家伙,到了道门联合协会,只知道为自己捞金牟利,宗门拿大头,他们拿小头,呵呵……”
“联合,所有的好处都向着头部靠拢,那些小门小派,连汤都喝不上,还得被终日吸骨吮髓,抽筋扒皮。”
黑百大摇其头,当真有些后悔开了这个话茬,以至于提到这群蝇营狗苟的鼠辈,说起来都有些脏了嘴。
“哦?看起来黑百先生也同样很有感触。”
“每届道门演武仪典之后,道门联合协会都要发放大量奖励与物资,只要能够参与的势力,不管是宗门还是散修,都能得到部分。”
作为本次演武仪典的赞助商,也是首席赞助商,黑杰克曾经仔细研究过规则,对于其中的门道,当然是一清二楚。
“修行界日渐势微,道门也一日不如一日,道门联合协会的日子,当然也不会好过。”
“机构日渐臃肿,收益却不复从前,以至于道门联合协会开始争取俗世的赞助,来弥补亏损亏空。”
“像那隆盛集团的封家,还有俗世许许多多的大企业,都多多少少与道门联合协会有些关联,让他们的有一种回光返照的错觉。”
甲板之上,烟雾升腾,两人点上烟,开始就这个早就存在的问题,进行深入讨论。
夜色已深,远海更是一片漆黑,目之所及之处,除了绿松石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光源。
连船员都去休息,两人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并未惊扰到任何人。
“有些事情,原本我也不知晓,直到乾坤城这次成为了本届演武仪典的赞助方,许多事情,才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亏空日久,就算有再多的活水源源不断地流入,也没办法盘活一池腐臭的沼泽。”
“道联协的高层们一合计,就打算将那些小门小派与散修都排挤出去,如此一来,在发放物资的时候,就能省下很大很大的一笔。”
黑杰克冷笑两声,很是不屑地说道:“散修本就未给道门联合协会带来任何的收益,小门小派的上供,还比不上它们的帮扶,一群所谓的高层,早就想把这群家伙甩了。”
黑百点点头,同样冷笑道:“利欲熏心之辈,就只看得到眼前的好处,从而忘了长远的利益,更忘了先贤创立道门联合协会的原因。”
“不过,道门里老古板不少,道门联合协会想必也是,在遵循祖制的前提下,想要将小门小户革除,估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黑杰克点头称是,接着说道:“黑百先生说的不错,听闻的确有不少老古董持反对意见,以至于整件事情做得很隐蔽,没办法明目张胆。”
“本届道门演武仪典,就是他们小试牛刀的第一站。”
“将地点设置在一个常人不容易找到的地方,就足以断绝许多人的念想,那些个无名无权之辈,更别指望踏足倾浮岛。”
修行中人是可以乘风而起,御风而行,只要找到方位,理论上自行抵达倾浮岛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大海之上难辨方位,倾浮岛的周遭磁场又相当混乱,就算有了导航指向,都容易迷失在茫茫大海中。
靠自己飞不容易,一般的民航客机也不飞,游船更不没得选,几乎是等同于让大部分人知难而退。
两人都是心思敏捷之辈,黑百很快就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没忍住狠狠跺了跺脚。
“不方便直接清退,就通过迂回的方式,逼得他们无法抵达。”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久而久之,这些宗门、散修也就与道门联合协会渐行渐远,好一招阳谋,好无耻的手段。”
黑百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泥沼终究不可能自行变成清水池,还逐渐演化为更加恶臭的水沟。
手段的的确确很下作,但也不得不承认,的确能起到效果,真要有人闻起来,还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
看着面前人欲言又止的样子,黑百嗤笑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能让黑杰克先生都如此义愤填膺,看样子,你一定有些自己的主意,对吧?”
“倘若一点不在乎,依着你的性子,怕是理都懒得理会,更不会与我说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