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迪亚兹奇袭雾都北区，掳走疯狗莱利的时候，黑百都没见过黑杰克的脸上，出现过真正的愁容与疑惑。
“说说吧，深埋心里的事情，只有说出来，才能得到释怀。”
“黑杰克先生，你特地来找我，总不会只是打算与我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吧？”
客房服务应黑百的要求，送来好好几杯大杯的冰美式，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在房内萦绕，沁人心脾。
端起杯子，将凉飕飕的冰美式一饮而尽，连带着拇指大小的冰块全都嚼成了渣滓。
足足喝干净了三大杯，黑百才拈起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唇，大呼痛快不止。
“说吧，堂堂雾都地下势力的顶头大老板，何必还扭扭捏捏？”
接过黑杰克递来的第四杯，在古怪到近乎打量的眼神之下，黑百一点都不客气。
两人之间，完全不像是相识不过一年的新朋友，反倒更像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至交。
深深吸了一口气，黑杰克抬起头来，复杂的眼神都藏在眼镜之下。
“黑百先生，东方地大物博，你也见多识广，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记忆，是可以被修改？”
明刀明枪的手段，黑杰克从来不怕。
乾坤城有一支很好的团队，能文能武，各方面都不弱于人。
而他自己，也是乾坤城最大的底牌，封家也好，倒吊人也罢，他还不至于到害怕的地步。
倒是精神层面的害怕，让他有些恐惧，恐惧到有些不知所措。
黑杰克够确定自己的确与雅各布局长的确有过一通不短的电话，自己的记忆绝对不会出错，不然的话，也无法解释之后去往斯沃德市赴约的事。
出了问题的，必定是雅各布局长无疑，他的记忆受到过某种手段的影响，以至于完全忘了曾经发生过的事。
“记忆？”
敏感的字眼，一下子刺激到了黑百的神经，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不怎么好的片段。
“这，倒是一个有趣的话题，不过涉及记忆相关的东西，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黑杰克先生，不如由你先来说说，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如此紧张？”
留意到对面的精神状况似乎也出了问题，过度焦虑以至于陷入了自我内耗的死循环，黑百无奈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无需紧张。
一缕纯正的阴气渡入，至阴至寒的气息与尸气尤为相似，可称得上最好的补品。
金丝眼镜之后，瞳孔深处，深邃的绿芒一闪而逝，黑杰克顿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自若。
所有本不应该存在的负面情绪，都在瞬间一扫而空，消失得干干净净。
黑百自己都有些愣了，阴气的效果有几斤几两，他这个执掌者最是清楚不过，就算是纯正的本源阴气，也不应该有如此神效才是。
黑杰克也不再扭扭捏捏，终于敞开心扉，将与雅各布局长之间的对话，连带着自己的一些思索一同道出。
其间，黑百并未插话打断，就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黑杰克将想说的一切都陈述完毕，方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至此，他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向来落落大方的黑杰克，会愁到这等地步。
“黑百先生，你怎么看？”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在思考。
终于有人可以吐露心扉，黑杰克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
未知，从来都是最恐怖的存在。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黑杰克先生你会有此情绪波动。”
“依照你的说法，你遇上的情况，与我以前遇到过的一次，大有相似之处。”
说罢，黑百就将当初在陵城拍卖会的事情，用相对简短的方式复述了一遍。
那是他与往生婆婆的初见，也可以说是第一次较量，起初怕是谁都没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那老虔婆想必也是觊觎拍卖会上的印鉴，最终碍于某些原因，并没有直接下场抢夺。
反倒是黑先生、白先生一对活宝，不知天高地厚，月照当空直接抢夺，属实是有些疯狂。
“陵城拍卖会？”
“对，那次我也在场，想不到在外围会场，还有发生如此离奇的事。”
“黑百先生，你的意思，是雅各布局长身上的遭遇，与那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有关？”
手指在茶几上不急不缓地敲击着，听完了并不算长的小故事，他若有所思。
杂乱的思绪，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但一时之间，千头万绪太过纷扰繁琐，想要寻根溯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一定有关，不过手段上可能有相似之处。”
“我和那老家伙在京师真正交过手，一点都不好对付，要真是他们一伙人，你可麻烦了。”
似乎是怕自己的话让黑杰克误会，黑百赶忙多加了一句找补：“诶，我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的。”
“连我的记忆与认知都险些被篡改，堕入永远无法清醒的噩梦轮回之中。”
“真要遇到什么事情，我又不在边上，你可得自己多小心些。”
两名黑先生对视一眼，气氛突然一僵，而后冰冷到将近凝固的空气瞬间化开。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冰咖啡与红酒捧在一块儿。
“行了，我明白你的担心，万一他们将这个手段大范围大面积使用，造成的后果，无法估量，对不？”
黑杰克闻言点点头，这的确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像迪亚兹那样抢地盘、暗杀，他反而一点都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以颜色就行。
偏偏篡改抹除记忆，已然超出他能理解的范畴。
万一哪一天他回到雾都，乾坤城的所有人都不认得他了，岂不是先前的种种辛苦，都为他人作嫁衣裳？
“放心，记忆牵扯的层面很广很广，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释得清。”
“这种手段，除非当真是神仙下凡，不然断无可能大范围的施展，而且凶险非常，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别多想了，我们离开雾都后，真要遇上什么事，想要赶回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讳莫如深地笑了笑，黑百正了正自己的墨镜，轻轻搓动两根手指，似乎是在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