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 文莱城 夜
赵承霄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三样东西:范德维恩的矿脉图、达雅克人的兽皮图、还有他自己凭记忆绘制的“神禁之地”边缘地形图。
三张图在“红雾区域”的位置完全重合。
那里,就是“它”所在。
敲门声响起。
“进。”
钱知晏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侯爷,坤甸急报——马辰苏丹三天前突然出兵,突袭了兰达克部落,酋长巴朗战死。现在马辰军两万,正在向文莱边境移动。”
“荷兰舰队呢?”
“仍在马辰港外游弋,但今日午后,有三艘补给船入港,运的是……火炮和弹药。”钱知晏压低声音,“探子说,船上下来几个红毛夷军官,进了马辰苏丹的宫殿。”
赵承霄冷笑:“果然勾结在一起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空中繁星点点,但东南方向,隐约有火光映红天际——那是马辰军焚烧村庄的烽烟。
“传令全军,明日开拔,迎击马辰。”他顿了顿,“但‘神禁之地’的事,不能停。”
“侯爷还要探查?”钱知晏急道,“那里太危险!不如等平定马辰,调集大军——”
“来不及了。”赵承霄摇头,“范德维恩虽然被擒,但荷兰东印度公司不会罢休。他们一定还有后手。若被他们抢先得到‘神禁之地’里的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但钱知晏懂了。
能让荷兰人如此疯狂的,绝非普通金矿。
“那侯爷打算?”
“分兵。”赵承霄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两条线,“你率主力一万五千,南下迎击马辰。我带五千精锐,绕道内陆,再探‘神禁之地’。”
“五千?太少了!马辰有两万,还有荷兰火炮——”
“所以你需要飞艇队支援。”赵承霄打断他,“六艘飞艇全部调给你,空中压制,足以弥补兵力差距。记住,你的任务是拖住马辰军,不求速胜,只要不让他们北上即可。”
他眼中闪过决然:“而我,要在一个月内,揭开‘神禁之地’的秘密。然后……”
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马辰,是荷兰舰队,是南洋最后的顽敌。
“然后,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
钱知晏还想再劝,但看到赵承霄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最终抱拳:“末将……遵命。但侯爷务必小心。那地方……邪门。”
“我知道。”赵承霄按了按腰间的剑柄。
“龙语者”的感应,在他血脉中缓缓流淌。
对岸那个“存在”,也在感应着他。
这已不是人与人的战争。
而是更古老、更神秘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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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 黎明 血河畔
五千明军精锐在晨雾中列阵。
这次赵承霄做了万全准备:所有士兵配备双层防毒面罩、特制防火披风、双倍剂量的醒神草。辎重队带了三百桶火油、五百个炸药包,还有二十门轻便的“虎蹲炮”。
巴都带着另外五个达雅克向导,跪在赵承霄面前,瑟瑟发抖。
“侯爷,真的……还要进去?”
“要。”赵承霄看着对岸那片死寂的雨林,“但这次,我们换个方式。”
他转身,对炮兵下令:“目标,对岸五百步内所有树木、藤蔓。火油弹、燃烧弹,覆盖射击。”
“得令!”
炮声轰鸣,火油弹划破晨雾,在对岸丛林炸开。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引燃大片植被。藤蔓在火中扭曲惨叫,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火焰渐熄,对岸已是一片焦土。树木化为黑炭,藤蔓烧成灰烬,红雾被热浪驱散,露出原本的地貌。
“前进。”赵承霄挥剑。
五千大军踏过血河,踩在温热的焦土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但那种诡异的甜香已荡然无存。
这一次,没有藤蔓袭击,没有红雾弥漫。
但赵承霄心中的警兆,却越来越强。
“龙语者”的感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剧烈涟漪。
那个“存在”……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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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神禁之地深处
穿过焦土区,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参天巨木,没有茂密藤蔓,只有一片辽阔的、如同被巨犁翻过的土地。地面呈暗红色,布满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血痂。
而在大地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丈的深坑。
坑壁陡峭,深不见底。从坑口往下看,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和从深处飘上来的、带着硫磺味的温热气流。
“这是……矿坑?”副将喃喃。
“不。”赵承霄蹲下身,抓起一把暗红色的泥土。泥土在指尖搓揉,竟有细碎的金色砂粒闪烁。
是金沙。
纯度极高的金沙。
但这片土地,根本不是矿脉该有的形态。倒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地底硬生生“翻”出来的。
“侯爷!这里有东西!”一名士兵在坑边喊道。
众人围过去。坑壁的半腰处,赫然嵌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达雅克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这是……”赵承霄瞳孔收缩。
他认得这些符号。
不,不是认得,是“龙语者”的血脉在共鸣。这些符号,和天启皇帝授予他能力时,在他意识中闪现的某些古老印记……同源。
“是‘龙文’。”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承霄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一个披着破烂麻衣、白发披散的老者,出现在队伍后方。他赤着脚,皮肤干枯如树皮,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吓人,瞳孔深处,竟有淡淡的金色光泽在流转。
“你是谁?!”士兵们举铳对准。
老者不闪不避,只是看着赵承霄,用流利的汉话说道:“老夫等了一百二十年,终于等到……‘真龙之瞳’的继承者。”
赵承霄浑身一震。
真龙之瞳——这是只有天启皇帝和他知道的秘密。
“退下。”他示意士兵放下武器,走到老者面前,“前辈认得这文字?”
“认得。”老者走到坑边,枯瘦的手指拂过石板上的符号,“这是‘镇龙碑’。上面写的是:此地囚禁上古孽龙‘蚩金’,擅入者,魂飞魄散。”
“蚩金?”
“上古之战,黄帝斩蚩尤,其坐骑‘蚩金’重伤遁逃,坠于此地,化为金脉。”老者声音沧桑,“黄帝以九州鼎碎片镇之,立此碑警示后人。然千百年来,贪心之辈前赴后继,皆成碑下亡魂。”
他看向赵承霄:“你的‘龙语者’能力,是黄帝血脉的微末分支。所以你能感应到此地,能看懂龙文。但……”
老者顿了顿,眼中金光大盛:“你也惊醒了它。”
话音未落。
“轰隆——!!!”
深坑底部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整片大地剧烈震颤,龟裂的地面迸开更多裂缝,暗红色的泥土如血液般喷涌!
“退!快退!”赵承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