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码头，旌旗蔽日。
冯渊负手立于栈桥最前端。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这神京城的朝堂便已被清洗了一遍。江南冯党大举入京，六部九卿之中，关键位置皆已换上了“自己人”。军中更是铁板一块，当年随他北灭三辽、西征西狄、南平太虚的旧部，如今一个个皆是手握重兵的将领。
一旁，新任京营节度使周梧低声提醒。
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缓缓靠岸。为首的巨舰之上，悬挂着一面崭新的“燕”字王旗。
跳板搭好。
率先走下来的，并非是冯渊的家眷，而是韩安梦。这位冯渊的启蒙恩师，如今已是满头华发，但那双眼睛却比年轻时更加深邃锐利。
冯渊快步上前，在那众目睽睽之下，竟是要行弟子礼。
韩安梦一把托住他的手臂。
冯渊顺势直起身，握住韩安梦的手臂，用力捏了捏：“先生来了，这内阁才算是有了主心骨。”
韩安梦微微颔首，退至一旁。
紧接着，一群莺莺燕燕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缓缓走下船头。
为首一人，身披白狐裘，行动间如弱柳扶风，却又带着一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贵气。
林黛玉。
冯渊大步上前，伸出手。
黛玉将那只微凉的柔荑放入他宽厚的手掌中。
“我来接你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黛玉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中，泛起了一层水雾。
身后，邢岫烟、李纨、尤氏姐妹等人也陆续下船。
“父亲！”
一声清脆的呼唤响起。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挣脱了李纨的手，快步跑到冯渊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行了大礼。
“孩儿贾兰，拜见义父！”
冯渊看着这个原着中贾家唯一的读书种子，如今却成了自己的义子。
他弯下腰，一把将贾兰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臂弯中。
“好小子，重了不少。”
冯渊大笑，转身看向身后那肃杀的亲军。
“回府！”
……
燕王府。
朱红的大门洞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车队缓缓驶入二门。
早已得到消息的史湘云，此刻正站在垂花门下候着。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侧妃吉服，头上戴着金丝凤钗，既显贵气，又不失她原本的爽朗。
而在她身后半步，薛宝钗一身素净的青绸比甲。
黛玉在紫鹃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刚一抬头，便撞上了这一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昔日大观园里的姐妹，如今却在这燕王府的后院里，以这样一种尴尬而微妙的身份重逢。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一个是刚过门的侧妃，还有一个……却是曾经心比天高、如今身为奴婢的薛家嫡女。
“妾身史氏，见过王妃姐姐。”
湘云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对着黛玉行了一礼。
虽然她性子豁达，但这几日在王府的规矩调教下，也明白了尊卑有别。
“云丫头……不，如今该叫妹妹了。”
黛玉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语气中透着几分亲昵，“自家人，不必这般多礼。”
“姐姐！”后面的薛宝琴抬手喊到。
一直站在后面的宝钗，也只能迈着碎步上前。
她没有抬头，甚至不敢直视黛玉的眼睛。
“奴婢薛氏，给王妃请安，给各位侧妃、夫人请安。”
“姐姐你………”薛宝琴有些懵。
这让刚下车的邢岫烟、李纨等人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薛宝钗啊！
李纨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黛玉也是微微一怔。
“起来吧。”
黛玉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宝钗谢恩起身，依旧垂着头，退回了湘云身后，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屈辱根本不存在一般。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哎呦！这可是大喜的日子，怎么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一阵爽利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王熙凤一身彩绣辉煌的衣裳，牵着巧姐儿从后面走了上来。她一双丹凤眼在湘云和宝钗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雕梁画栋的王府庭院上。
“啧啧啧，瞧瞧这阵仗。”
王熙凤挥着手里的帕子，指了指黛玉，又指了指湘云、迎春、探春等人。
“林妹妹、云丫头、宝丫头、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再加上李纨大嫂子和我。”
王熙凤转过身，对着负手站在一旁的冯渊打趣道：“王爷，您这是把咱们当年的大观园，给整个儿搬到这燕王府来了啊！
此言一出，众女皆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
兜兜转转，这金陵十二钗，竟都聚在了这儿。
昔日大观园里风流云散，如今却在这权势滔天的燕王府里，重新聚首。只是这其中的酸甜苦辣，身份变迁，又有谁能说得清？
“凤丫头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黛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角的余光却瞥向冯渊。
冯渊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群各有千秋的绝色女子。
清冷的黛玉，娇憨的湘云，端庄（如今顺从）的宝钗，精明的熙凤，淡雅的李纨，还有那一群莺莺燕燕。
这就是他的后宫。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一步步杀伐决断，从尸山血海中抢回来的战利品。
“既然人都齐了。”
冯渊迈步走上台阶，大马金刀地在正厅的主位上坐下。
“今日算是家宴。”
他的目光特意在宝钗身上停留了一瞬。
“在这个府里，只要守本王的规矩，本王自会护你们周全。”
“是。”
众女齐声应道，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
冯渊放下茶盏，看着这满堂春色，心中那股征服的快意油然而生。
大观园？
不。
这是属于他冯渊的“铜雀台”。
“传膳吧。”
冯渊挥了挥手，“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随着一声令下，流水般的席面被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菜肴，醇厚的美酒，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席间，湘云恢复了几分活泼，拉着黛玉拼酒。宝钗在一旁默默布菜，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王熙凤插科打诨，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只有冯渊，端着酒杯，透过缭绕的雾气，看着这一切。
窗外，神京城的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