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晏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第一个三年,太上皇驾崩。
第二个三年,父亲沈巍逝世
第三个三年,母亲崔令棠也撒手人寰。
第九年,曙光近在眼前,皇帝驾崩,公主要为兄弟守孝一年。
明明说好的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现在都十年了!
这似乎像老天在给自己开玩笑。
可他都39了,他开的起这玩笑么?!
庶妹小六子安慰她:“自然是可以的,男人五六十娶妻尚有人在,何况只是不惑之年?”
“但已经十年了……十年了!公主你把我害的好惨啊……”
沈知晏嘴里喃喃自语,然后彻底疯癫,想要跑出去,小六子赶紧带着仆人,把他捆了起来。
不管婚事能不能成,也不能让公主的未婚夫跑到外面出丑,那像什么话。
小六子叹了口气,想着这一次,一定要把嫡姐请回来主持家务,自己是撑不住了。
……
明殊当然知道沈知晏的崩溃,甚至这就是她推动的。
作为真假千金背景必备的脑残哥哥,明殊对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反复摧残摩擦利用,在对方被彻底玩坏前,压榨出最后的利用价值。
目前看,差不得也该收手了,现在的他也真没什么可利用的了。
拢一拢身上披着的狐裘,公主一手抱着暖手炉,一手撩起车帘看向远方,长长的商队包围着公主的车驾,一路奔向匈奴。
这十年她以公务之名往返两国,将生意越做越大。公主府早就塞不下自己挣下的财富,全叫自己偷渡到空间了。
无论哪个世界,哪个时代,背靠国家挣钱,才是真的爽啊!
这种额外的报酬,也能弥补一下疲惫的心灵,毕竟布局几十年,一直细节操作推动发展,也真的很心累。
车轮碾过草甸,停在属于匈奴王妃的大帐前,身着华服的匈奴阏氏笑盈盈来迎接。
“大单于去北边的丁零部会盟了,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说你要是来了,就拿最上等的酒招待,缺了什么,砍我的头问罪。”
五儿因得了大周国姓,她改了名字,取了“阏氏”的音译,唤作林胭脂。现在也是体体面面的王妃娘娘,更是因为身份原因,帮助大单于处理互市生意。
公主对她也热情,拿出了看待自家姐妹的架势,反手扶住她的胳膊,捏了捏她的腕子,笑出声:
“胭脂姐姐这架子,比长安城里的国公夫人还大,我上次托商队带的蜀锦,你私藏了多少?”
“我哪敢私藏?大单于的妻妾多,我不过捡剩下的。”
林胭脂笑着把人往帐里让,帐内的布置更是奢华。地上铺着织金的羊毛毡,角落里却摆着一对唐三彩的骆驼,案上放着青瓷茶盏,旁边搁着一把弹了半旧的琵琶,弦轴是象牙做的,一看就是中原旧物。
明殊在铺了软垫的矮榻上坐下,扫了眼帐外垂手侍立的匈奴贵族,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台吉宰桑,见了林胭脂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最近得了不少好东西,波斯的织金地毯,我这次给你留了十张,放在后面的库房里。”
林胭脂挨着她坐下,在案上铺开的羊皮地图点了点,指甲上涂着用胭脂花捣出来的红膏,鲜艳夺目:
“前阵子有流民想烧互市的帐子,被我按住了,剁了手指头挂在边界上,最近安分了不少。皇后娘娘不让我声张,说现在朝局不稳,别给公主添麻烦。”
明殊笑了,倒了一碗羊奶,端起来敬酒:“姐姐倒会替我着想,皇后娘娘如今忙着,哪顾得上这点小事,全靠阏氏为娘娘分忧啊!”
林胭脂同样笑着端起酒,轻轻碰了一下:“这不过是我的份内之举罢了,好歹我也是大周的公主。”
两位位高权重的女性,互称姐妹,把臂同游,好似真的亲厚像一家人。
所以,林胭脂真的这么忠心吗?
……
“那就不可能。”
立政殿里,正在埋头处理公务的李伞儿,扔掉手里的奏章,道:“她现在是匈奴人,一个必须为大单于利益思考的匈奴人,她怎么会和我们是一家的?”
从草原那里赚了大钱回来的公主,正有一下没一下拿银叉子戳着水果吃:“她在大周还有亲人吗?起码把亲人接过去安排妥当吧,才敢对大周下手吧。”
李伞儿喝了一口茶:“我叫了双儿去摸了她父母家的底,想必很快会……嗯?双儿,这么快查完了?”
刚从刑堂出来的赵双儿,还没有褪去满身阴冷之气,便匆匆赶来,面色古怪:“娘娘,我看那孙刘氏行为鬼鬼祟祟,以为她和林胭脂私下有所勾结,便立刻抓起来严加审问。”
“她是个软骨头,我还没问几句呢,就什么都招了,包括,包括她当年她换孩子……”
“啊?!”
孙刘氏是真心觉得自己命好,又命不好。
她当年偷偷摸摸,冒着被主家打死的风险,不就是为了女儿高嫁后,自己能蹭光飞黄腾达吗?
伺候女儿到五岁,女儿被送到乡下了,自己不能跟随,只能虐待换过来的女孩出气。
得知送小姐去苏州的仆人,都被土匪杀了个干净,自己吓坏了,意外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
等女儿回来,成为了太子妃,自己高兴极了,还没上门认亲呢,女儿就被太子休了!
她又一下子就缩了回去,没用的女儿没必要认亲。
可紧接着,女儿成了贵妃娘娘,这把孙刘氏高兴的,准备再找机会和夫人进宫,和娘娘认亲。
可谁知道反转反转再反转。
娘娘不是自己的女儿,太子侧妃也不是,苏州的远方小姐还不是,五皇子妃更不是。
自己的女儿,是一个从五岁起,就生活在土匪窝里的粗鄙妇人!
那畏畏缩缩的气度那粗糙的容貌,还比不上她一个奶娘!
想到这,她就生气,想拿养女出气,可养女跑到匈奴,做了王妃娘娘了,自己够不着她。
更气了。
孙刘氏心里郁结,现在真正的女儿已经废了,连丞相公子都不要他了,只能在沈家做一个管家婆子,没用极了。
或许,自己能联络上养女?听说匈奴挣了钱,油水很多,养女做了王妃娘娘,一定很有权有势,干脆让她提携提携儿子。
自己弟弟不提携,提携谁?反正她不知道自己被换了。
孙刘氏想的美滋滋的,刚要有所动作,就被发现异常的赵双儿抓了。
人一进监狱,看到满满的刑具,恐吓几下,有的没的都招了。
赵双儿:……我勒个亲娘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