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索裂纹越来越多,像一面正在破碎的镜子。
季凛来不及多想,扑上去一把按住少年的肩膀,试图用自己的异能压制住那股正在暴走的妖力。
但他的手掌刚一接触到对方的身体,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冻得他的指关节发白,虎口处迅速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少年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的蓝色鳞片纹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从脖颈蔓延到下颌,甚至爬上了颧骨。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竖瞳,虹膜的颜色从灰蓝转为深蓝,再到近乎黑色——那不是人类的颜色,是某种来自深海深渊的生物才会拥有的眼睛。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像一把无形的刀子,穿透了房间里的空气。窗户上残余的玻璃碎片被震得簌簌落下,墙壁上的石灰簌簌地掉。季凛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手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少年猛地挣断了最后一根光索。
金色的符文碎片在空中炸裂开来,化作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四散飞舞。少年从地上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右手凝聚出一道水蓝色的光刃,朝着季凛的胸口横扫而来。
季凛向后仰身躲过,光刃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削断了几根汗毛。他落地后立刻调整重心准备再次进攻,但那个少年根本没有恋战的打算——他借着刚才那一击的反作用力,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向窗户,撞碎了窗框上残余的木条,整个人消失在了窗外的暮色之中。
“操!”季凛冲到窗边,只看到楼下空地上有一道蓝色的残影一闪而过,转眼就没入了远处居民区的阴影里。他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腐朽的木条应声断裂。
他转过身来,正要说什么,却看到林澈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了下去。
“小水?!”
季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林澈身边蹲下。林澈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的颜色也在迅速褪去,变成一种灰败的苍白。他的右手还在流血,但真正让季凛心惊的是他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细密的黑色纹路,正从他的伤口处向四周蔓延,沿着血管的走向爬满了小臂,甚至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以上。
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面隐隐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怎么回事?!”季凛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他抓住林澈的手臂,翻开他的袖子查看。那些黑色纹路的触感冰凉坚硬,像是皮肤下面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鳞片——不,不是鳞片,是某种结晶化的东西。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表情依然很平静,但季凛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鳞片上有毒。”他说,声音比刚才虚弱了不少,但语气还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应该是镜渊鲛的体液……或者血液之类的东西。大意了。”
“大意了你个头!”季凛急得声音都在抖,“你刚才就不该用手去接!我说了让你别逞能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因为他看到林澈的左眼眼角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来,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小水?!”
林澈眨了眨眼,似乎自己也感觉到了那滴血的温度。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看到指尖上的血迹时,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
“……毒性比我想象的快。”他说,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镇定,“得赶紧回办公室。周珂雪应该有办法暂时压制。”
季凛二话不说,直接把林澈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架起来,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扶起。林澈没有推拒——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说明他真的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维持那份逞强的体面了。季凛的心沉了一下,搂着他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走,我带你回去。”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出那栋废弃的居民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商业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和这边阴暗破败的老旧街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季凛扶着林澈走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每一步都尽量走得平稳,不让林澈受到更多的颠簸。
林澈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声比平时重了许多。季凛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升高——不是正常的发热,是一种滚烫的、不正常的高温,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颈部,甚至爬上了下颌的轮廓线。
“小水,你别睡。”季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张,“跟我说话,别闭眼。”
“……没睡。”林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倦意,“就是有点困。”
“困也不行!你给我清醒着!”季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区里回荡了一下,又消散在夜风中。他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的是,林澈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衣领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混着汗味的气息,嘴角悄悄地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即便季凛低头去看也未必能发现。但它是存在的——在那些黑色纹路蔓延上他的下颌的同时,那个弧度也在他的嘴角停留了片刻,像一个偷偷藏起来的秘密。
他们走到主路上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从街角疾驰而来,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弹开,安文宣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季凛怀里脸色惨白、手臂布满黑色纹路的林澈,瞳孔猛地一缩,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快步上前,和林澈一起将林澈扶进后座,然后自己跳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周珂雪从副驾驶座上探过头来,看到林澈的状况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有说话,但从储物箱里翻出一卷纱布和一瓶喷雾,快速地处理了一下林澈右手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世源大学的方向驶去。
缉妖部的办公室里,暖黄色的吊灯被调到了最亮。
林澈被平放在那张旧沙发上,头下垫了一个靠枕。他的上衣已经被解开,露出精瘦的上半身——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从他的手臂蔓延到了胸口,在锁骨下方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状图案,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图腾。他的呼吸变得很不规律,有时急促,有时又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周珂雪跪在沙发旁边,双手悬在林澈胸口上方,掌心亮起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是她的治愈系异能——生命微光,能够加速细胞再生和组织修复,对大多数外伤和内伤都有显着的疗效。
乳白色的光芒缓缓注入林澈的体内。
一开始,似乎有效果。林澈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几分。周珂雪松了口气,加大了异能的输出——
然后,异变突生。
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猛地变得更加鲜明。它们从林澈的皮肤表面凸起,像一根根黑色的血管在搏动。周珂雪掌心的乳白色光芒在接触到那些黑色纹路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周珂雪闷哼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胸口,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掌心的乳白色光芒忽明忽灭,最终彻底熄灭了。
“珂雪!”安文宣快步上前扶住她。
周珂雪摇了摇头,甩掉额角的冷汗,重新爬起来,再次将双手悬在林澈胸口上方。她咬着牙,又一次催动了异能——这一次,她用上了比刚才更强的能量输出。乳白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流动的光膜覆盖在林澈的胸膛上。
黑色的纹路再次反击。
这一次的反噬更加猛烈。周珂雪的身体剧烈一震,一口鲜血从她嘴角溢了出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中闪过一丝惊骇——然后,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一样。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珂雪?”安文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担忧,“怎么样了?”
周珂雪转过头,看向安文宣的方向。她的目光是涣散的,焦距不对,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情况不太好,我用了八成的能量但全部没有起作用。”
周珂雪的异能副作用会暂时性失明,如果这种程度都没办法治愈林澈说明他们已经没办法应对了。
办公室里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安文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扶周珂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快速地在内部系统中查询着什么。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又快又重,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季凛一直蹲在沙发旁边,握着林澈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林澈的手很凉,凉得不正常,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块冰。季凛用双手包住那只手,试图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但那些热量就像被黑洞吸走了一样,林澈的手依然冷得像一块石头。
“队长,”季凛的声音沙哑,他抬起头来看向安文宣的背影,“查到什么了吗?”
安文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游移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最终,他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转过身来,表情复杂。
“查到了。”他说,声音低沉,“镜渊鲛的体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毒素,叫做‘溟毒’。它不是普通的生物毒素,而是一种介乎于诅咒和毒素之间的东西——它会侵蚀异能者的能量核心,导致异能紊乱、器官衰竭,最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没说出来的那部分是什么。
“有解药吗?”季凛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安文宣沉默了片刻。
“有。”他说,“但解药只有一个成分有效——镜渊鲛的眼泪。”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季凛低下头,看着林澈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庞。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锁骨上方,离心脏越来越近。林澈的呼吸变得更轻了,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季凛握着林澈的手,指尖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