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只觉得眼前的天地骤然一暗。
身后黑冥主星的光芒迅速远去，四周原本还能看到的群山、星台，以及其他各界的灵舟与巨兽，都在数息之间被一层灰蒙蒙的空间乱流彻底淹没。
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传送阵内部。
跨界大阵所做的，只是暂时撕开两座星界之间原本坚固无比的界壁，在无尽虚空之中开出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真正想要抵达山海界，依旧要靠他们自己走过去。
鲲兽进入其中之后，速度也开始越来越快。
那庞大的身躯在外界看起来极为笨重，可真正进入通道之后，却像是回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地方，周围一层层空间主动朝着两侧分开，每一次摆尾，都能跨越极为遥远的距离。
最开始，还能看到其他星界的队伍。
圣天界那头古凤就在不远处，双翼展开，赤红灵光将周围空间乱流隔绝在外；更远处，烛幽界那面巨大黑幡同样在虚空之中穿行，阴气覆盖其上，速度丝毫不慢。
可随着不断深入，各界之间的距离也开始渐渐拉开。
有的消失在左侧虚空，有的没入更深处的空间裂隙。
最终，能够看到的只剩下一些偶尔闪过的灵光。
陆离站在鲲兽背部，向外看去。
四周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漆黑。
空间深处，偶尔会出现一道道极其模糊的光影，有的是陌生星辰，有的是一整片从未见过的星空，甚至偶尔还能看到某个庞大世界的一角，从极远处一闪而逝。
只是那些景象与他们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空间。
看得到。
却根本无法靠近。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些是什么？”
“其他星界。”
回答他的，是牧山河。
“你们如今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属于黑冥界。”
“这里是界隙乱域。”
牧山河望着周围不断扭曲的空间，继续道：
“诸界彼此之间，并非紧紧相连，界壁之外，还有大片空间错乱之地，空间风暴、断层、乱流随处可见，稍有不慎，便会偏离原本的界路。”
有人忍不住问道：
“若是掉出去呢？”
牧山河淡淡道。
“远游以下，大概回不来了。”
原本还有些好奇打量四周的人，顿时安静了不少。
陆离始终望着鲲兽之外。
他曾经横渡过虚无，对于眼前这片区域，反倒比其他人多出几分了解。
这里看起来与虚无有些相似，实际上却并非真正的虚无。
更准确地说，是有人以极强的空间手段，在两座星界之间强行撕开界壁，又借虚无为基，开辟出了一条能够跨越漫长距离的界路。
原本相隔不知多少星空的两界，也因此被硬生生拉近。
代价便是——
这里远比虚无之中，更加混乱。
空间被强行挤压、折叠，大量乱流与断层彼此交错，稍有不慎便可能偏离界路，被卷入更深处。
虚无之中，见神修士已经拥有独自横渡的能力，至少不会因为单纯身处其中便立即丧命。
可在这片界隙乱域里，却完全不同。
哪怕是见神修士，一旦脱离鲲兽庇护，被卷入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牧山河刚才那句“远游以下，大概回不来”，并没有半分夸张。
鲲兽沿着跨界大阵留下的那一缕空间痕迹，不断向界隙深处游去。
第一日，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到了第二日，原本平静的通道开始出现变化。
前方不时有空间裂缝横过，有些不过数丈，有些却一眼看不到尽头，裂缝后方没有任何光芒，只剩下一种令人神魂不适的绝对黑暗。
鲲兽的速度也第一次慢了下来。
牧山河不再像最开始那般轻松，手中多出了一枚黑色古盘，每经过一处空间断层，都会停下来判断片刻，再让鲲兽改变方向。
第三日。
众人第一次遇到了虚空风暴。
没有任何征兆。
原本平静的空间突然从远处层层扭曲，一道横跨数万里的灰白色风暴从虚无深处席卷而来，其内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空间刃，远远看去，就像一片正在移动的灰色天幕。
不少人神色都变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感觉神魂隐隐作痛。
牧山河却没有让鲲兽避开。
“来不及了。”
他抬起手。
下一刻，一层庞大的源力从鲲兽背部升起，直接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鲲兽发出一声低沉长鸣，体表那些巨大的鳞片一片接着一片亮起，庞大的身躯竟主动朝着风暴撞了进去。
轰！
整个天地瞬间失去了声音。
无数空间乱流从两侧切过，护罩不断震荡，甚至能够清楚看到一道道白色裂痕在众人头顶出现，又被牧山河随手抹去。
这一场风暴，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
直到鲲兽重新冲入平静区域，许多人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牧山河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运气不错……这只是小的。”
“真正强大的界隙风暴，即便是我，也护不了你们所有人。”
一句话，让原本还有些心高气傲的百席天骄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在黑冥界年轻一辈之中已经站得足够高，可离开自己的世界之后才发现，单单诸界之间的跨界传送，就有可能轻易要了他们的命。
陆离却在这时抬起头。
他的眉心神印，不知何时轻轻闪了一下。
在那场虚空风暴最深处，他刚才隐约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
很古老，却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
可等他重新去感应时，那股气息已经随着风暴彻底远去。
陆离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第四日。
第五日。
随着不断靠近山海界，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发生变化。
最明显的，是周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为痕迹。
断裂的古老锁链。
不知道漂浮了多少年的残破战船。
甚至在第六日，众人远远看到了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石碑，上面只有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古字。
牧山河却连停下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别乱看，别乱碰。”
“界隙里留下来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
“有些东西看起来死了，未必真的死了。”
直到第七日。
鲲兽的速度忽然开始慢下来。
一直站在最前方的牧山河，也终于收起了手中的古盘。
前方原本灰暗无边的虚空之中，渐渐多出了一抹极为遥远的亮光，随后越来越大。
直到那片光芒逐渐占据众人的整个视野，他们才看清，那是一片庞大到难以看清边界的星域。
一颗又一颗生命星辰分布其中，彼此之间，有巨大的星河贯穿。
远处甚至能够看到一块横亘星空的大陆，大片云海环绕其外，仅仅显露出来的一角，便已经远远超过黑冥主星。
有人下意识站了起来。
牧山河望着前方，终于开口。
“到了。”
“前面——”
“便是山海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