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军子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跑到玻璃房的边缘,看着脚下的城市,感慨道,“洋儿,你他妈也太会享受了吧?这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啊!我这次要是在你们舞蹈系找到对象,高低带我媳妇在你们家住一个月不可!”
“行,尽管来住,怀孕了算我的!”高洋这嘴是从来不吃亏。
“嗯?”军子回过头,“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
高洋拍了军子一下:“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了,吃饭吧。”
苏芒也笑着招呼道:“军子,快来坐,尝尝姐的手艺。”
“好嘞!”军子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烤盘边,深吸了一口烤肉的香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喝啥酒?”高洋指了指旁边小桌上琳琅满目的酒水,白酒、红酒、啤酒,应有尽有。
军子拿起一瓶奔富,像个酒人似的端详了半天,说道:“喝红的吧,洋气。配这雪花牛肉,有格调。”
高洋笑了笑,又指了指旁边的茅台:“这个呢?不整点?”
“不喝了!”军子嫌弃地一挥手,“这破逼玩意儿喝多了,明天早起身上一股大酱味儿,耽误我明天跟姑娘们交换情感。”
高洋哈哈大笑,熟练地用开瓶器打开了那瓶奔富,给三人的杯子里都倒上酒。
红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来,嫂子,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的盛情款待!”军子举起杯子,满脸真诚。
苏芒也连忙端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柔声笑道:“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滋滋作响的电煎锅上,鲜红的牛肉片慢慢变成诱人的褐色,油脂被烤出,散发出令人食欲大动的焦香。
军子夹起一片烤好的牛肉,也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一边哈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道:“唔……好吃!太好吃了!嫂子,你这手艺可以啊!”
他又环顾了一圈这梦幻般的玻璃房,对高洋感慨道:“洋儿,这就是传说中的过日子吧?有个家真他妈挺好的。”
“也不尽然。”高洋夹了一筷子苏芒拌的凉菜,慢慢咀嚼着,“当你把日子过成了公式化,习惯性,一成不变,你就会发现,家,其实就是你的坟墓了。那时候,你就开始想方设法地逃离这里。”
军子歪着头,努力地咀嚼着嘴里的牛肉,似乎也在咀嚼高洋的话。
过了半晌,他才咽下去,问道:“我发现你说话现在总是带点悲观的哲理呢。挺招人烦,但又好像真就是那么回事。那逃出坟墓,我们去干啥?”
高洋拿起一片生菜,在手里卷了卷,塞进嘴里。
他看着远方的城市,缓缓说道:“你会快乐地在草原上奔跑,四处撒尿,沾花惹草,发现无聊了,你又会拿个锹给自己挖个新坟,重新跳进去。又或者,你会偷偷爬进别人的坟墓里,盗个墓,感受一下别样的风景。再或者爬回自己原来的墓穴里叙个旧情。总之,人这一生,就是在不同的墓穴之间来来回回地穿梭,乐此不疲。”
“我能不在坑里活着吗?我想吸点阳气。”军子皱着眉头问道。
“能啊,”高洋笑道,“那就别结婚,别找固定的伴侣,孤独终老,最后去养老院,埋进万人坑。也是一种活法。”
“你这个听着有点惨,是不是,姐?”军子转向苏芒,举起酒杯敬苏芒。
苏芒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拿着夹子,细心地翻动着烤盘上的食物。听到军子问她,她才抬起头,端起酒杯和军子碰了一下。
但她的心里,却在仔细琢磨着高洋刚才那番“坟墓论”。
她比谁都清楚,高洋就是那个既渴望在草原上肆意奔跑,又害怕最后被埋进万人坑的矛盾体。
他也想要一个家,一个坟墓,但这个坟墓必须足够大,大到能容纳下他的草原。
他也需要一个墓主,但这个墓主必须懂得在他奔跑时,安静地守着墓穴,在他回来时,温柔地为他打开墓门。
此时的苏芒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定位。她可以,也愿意,做那个永远在属于高洋的墓里,安静等着他回来的女人。
三人边吃边聊,四瓶奔富很快见了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玻璃房,给眼前的都市盛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苏芒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两团好看的红晕,她站起身,轻声说:“我有点头晕,下楼去躺一会儿。你们哥俩慢慢喝。”
跟体贴的女人相处,会让人很舒服。她这就是在给高洋和军子创造一个可以敞开心扉的二人世界。
“嫂子你去休息吧!”军子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舌头都有些大了。
高洋也叮嘱道:“姐,你下楼慢点啊。”
看着苏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军子打了个酒嗝,凑过来问道:“你咋了?神神秘秘的,这几天到底做啥梦了?”
高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道:“我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梦见图夕和黄贝,披头散发地在后面追我,脸上都是泪,嘴里喊着什么我也听不清。我就跑,一直跑,最后被她们逼到了悬崖边上,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她俩。每次在我跳崖的一瞬间,就吓醒了。”
“就这事儿啊?”军子听完,一副“我当是什么大事”的表情。
“对,就这事。连着好几天了。”
军子摸着下巴,装出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沉吟道:“嗯……这都是孽缘啊!洋儿,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清醒的时候还在想着她们俩!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最后跳崖,说明你骨子里还是有良心的,不是个纯粹的王八蛋。”
说完,他话锋一转,也给自己带入了进来:“你就说我吧,洋儿,我有时候也总梦到左丹。虽然我现在很着急找个女人,但我这人也念旧,就是忘不了左丹。我们都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