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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暂时离开,他唯恐根基有失,特命领地相邻的树姥姥率众协防。
“原来如此……”
米肖夏沉吟片刻,眼中忽有精光闪过,追问道:“此讯可确凿?”
“树姥姥亲口所言,应当不假。”
丑奴掩唇轻笑,语气略带涩然,“那日随她拜谒黑山老妖,竟被那老魔瞧中。
树姥姥正打算将我献作姬妾,近来待我格外亲厚。”
“倒是桩机缘。”
米肖夏微怔,随即会意一笑。
若丑奴真能入主黑山宫阙,日后探听秘辛便更便利了。
既如此,消息多半可靠。
米肖夏垂目思索,一个念头逐渐在心底清晰起来。
他压低声音向丑奴细细嘱咐,每说一句,丑奴便重重点头。
一个时辰后,交代已毕。
二人各自离去,丑奴折返野鬼林,米肖夏则御剑直归蜀山。
甫一落地,他未作停歇,径直赶往天龙峰求见大师兄丹辰子。
这位蜀山首席 ** 修为已至紫府前期,练气十六重天,乃是长老之下第一人。
“你所言属实?”
殿中,丹辰子听罢禀报,神色骤然凝重。
“八成把握。”
米肖夏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丹辰子沉吟不语。
这位师弟入门虽晚,却已凭剿魔无数闯出“杀星”
之名。
既是他亲口所言,想必并非空穴来风。
丹辰子目光骤然转寒,片刻沉吟后,声音如冰刃般划破寂静:“好个猖狂的血魔!此番定叫他有来无回!”
***
腊月二十,年关将近。
地仙界的凡俗人间亦如尘世,忙碌整载的百姓终得喘息,处处弥漫着岁末的松快与暖意。
夜色浓稠如墨,层云吞没了月轮。
一道殷红如血的遁光自荒芜山岭间掠起,直指万里外某座人族城池。
以这遁光之速,往返不过数个时辰。
“何人拦路!”
然而刚掠过八千里荒野,一道银色厉芒陡然自下方射来,疾若流星。
血光应声顿止,显出一名暗红皮肤、披着猩红大氅的老者——正是血池之主,黑山老妖座下血魔!
血魔屈指一弹,一缕血箭激射而出,正撞上来袭银光。
铿然脆响中,血珠迸散,银芒亦被阻住。
现形的是一柄狭长如羽的飞刀,灵光流转,竟是上品灵器。
“丹辰子……”
瞥见这独特兵刃,血魔眉头骤然锁紧。
“乾坤朗朗,正气不灭!血魔,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一点明光由远及近疾驰而至,倏然悬停。
来者正是蜀山首徒丹辰子!其身后赫然展开一对由三千六百把飞刀织就的巨翼,每把皆为上品灵器——正是其本命法宝“天龙斩”
!
“你怎会在此!”
见到丹辰子,血魔心头怒意翻涌,暗叫不妙。
他修为虽至化婴后期,相当于十四重天;丹辰子却已踏入紫府前期,足有十六重天。
若在血池主场,他自不惧对方,可此刻真身远离血池八千里,形势陡然逆转。
“这话,该我问你。”
丹辰子凝视血魔,面覆寒霜。
这十万里疆域,向来由蜀山与黑山老妖两分天下。
正邪如同水火,一山难容二虎。
然双方皆无彻底铲除对方的把握,故多年虽摩擦不断,却始终守着某种默契,不越雷池半步。
于黑山老妖而言,底线清晰:寻常小妖死伤无妨,但如血魔这等心腹大将,绝不容外人诛戮。
而在丹辰子心中,蜀山的铁律截然不同:修士斗法,生死各凭本事;但若残害无辜凡人,便是逆天悖道,万死难赎!
此前得米肖夏传讯,血魔竟欲血洗凡人城镇,这已彻底践踏丹辰子的底线。
故他早已守候在此,誓要斩魔卫道。
“丹辰子!真当本座惧你不成!”
行踪既已暴露,血魔这等积年老魔岂会退缩?他周身血雾翻腾,嘶声厉喝,眼中凶光暴涨。
一声暴喝震彻天际,翻涌的血色 ** 骤然铺展,遮蔽星月,朝着丹辰子当头压下。
即便远离那核心的血池,血魔真身所化的这片猩红依旧庞大得令人窒息。
“自寻死路!”
丹辰子眼中毫无波澜,只冷叱一声,背后天龙斩应声展开。
三千六百道寒光凌空浮现,皆是上品灵器所化的飞刃,密密匝匝悬于他身后,随他心念一转,便如疾风骤雨般射向那片扑来的血海。
嗤嗤嗤——
紧接着,一连串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飞刃接连洞穿血幕,破开无数窟窿,后方漆黑的夜空从中 ** 出来。
此刻望去,那猩红天幕宛如一袭被虫蚁蚀透的巨袍,布满破洞。
“吼——纳命来!”
血魔本源乃一滴至污之血,虽瞬息间千疮百孔,却未伤根本。
只听它发出一声怒嚎,血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朝着半空中的丹辰子狂卷而去。
此时所有飞刃已尽数射出,面对凶威滔天的血魔,丹辰子依然寸步未退。
他心念微动,身前倏地撑开一片光华流转的屏障。
细看之下,那竟是由无数道凌厉剑气交织而成的光幕!
下一刻,剑气光幕径直撞上血浪。
而先前射出的飞刃亦在半空划出弧光,调转方向,自血魔后方再度袭来。
……
同一时刻,血池所在的荒山外围,一片漆黑的森林不知何时悄然蔓延而生。
林海深邃广阔,将整座荒山严密环抱其中。
“呸!老子好歹是化了形的大妖,竟被派来守这破门!”
林中,一头修为已达七重天的熊妖背靠古树,嘴里不住咒骂。
他身旁聚着些四五重天的精怪,有的懒洋洋舔着爪子,有的正挨着树干蹭痒。
“可有动静?”
就在这时,远处款步走来一名彩衣女子,径直发问。
“原是小卓姑娘,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见到来人,方才还骂咧咧的熊妖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神色,忙不迭答道。
“拿来。”
小卓却面若寒霜,并无好颜色,只伸出一只纤白素手。
“是、是。”
熊妖偷眼瞥了瞥那如玉的手掌,自怀中取出一片草叶,恭恭敬敬递上。
此草名为“闻风”
,看似寻常,却能感应真气、真元的流动。
但凡有修士经过左近,无论上天入地,草叶便会有所反应。
如今这片野鬼林将荒山团团围住,每隔一段便有化形大妖值守,手中皆持一片闻风草。
“果然太平无事。”
小卓转过身,背对熊妖一众,口中虽这般说着,她指间那片闻风草却已悄悄蜷缩起来——这正是有修士经过的征兆!
“想来也是,有姥姥坐镇于此,又能出什么乱子呢。”
闻风草叶重新舒展开来,小卓将它塞回熊妖粗糙的掌心,转身便走。
熊妖盯着那道渐远的背影,鼻孔里喷出粗气,眼底烧着暗火,牙关咬得咯咯响。
——神气什么?不过靠老太婆撑腰罢了。
——哪天落到老子手里,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卓自然听不见这些。
她袖着手,快步穿过林间,心头却像被细绳勒着,一阵紧过一阵。
——主人,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地底深处,另一道影子正破土疾行。
米肖夏瞥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路径图,轻轻咂嘴。
——居然没有藏宝匣……
也罢。
他摇摇头,将一丝遗憾甩开。
血魔这整座血池,本身便是罕见的机缘。
在丑奴的暗中策应下,他悄无声息地穿过野鬼林,潜入荒山腹地。
山体内部早已被掏成巨窟,其中翻涌的,正是那汪猩红粘稠的血池。
岩壁终于透光时,米肖夏凌空而立,俯视下方。
血魔独居于此,方圆数里不见活物——凡有生息靠近,皆被这贪婪的血池吞噬殆尽。
原本苍翠的山峦,因此沦为死寂的荒土。
腥气扑面,池中血浪缓缓鼓荡,发出低沉的呜咽。
米肖夏却扬起嘴角,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怪蛋,壳上纹路如血管般微微搏动。
这些年来,他依警幻仙子所言,以自身精血喂养,又四处搜集各类鲜血灌注,它却始终沉寂如石。
直到听闻血魔将离巢的消息,一个念头骤然闪过:若以这整池魔血为饲,或许——就能唤醒它?
“来吧,”
他将蛋托在掌心,低声笑道,“开宴了。”
血池是血魔力量的根基。
一旦血池枯竭,血魔便会失去堪比紫府修士的威能,沦为一头仅仅比寻常化婴境妖怪棘手几分的怪物罢了。
“动作快些。”
米肖夏低声对那枚怪蛋说道,嘴角掠过一丝笑意,随手将它掷入下方翻涌的血池。
扑通——
落水声轻微,并未激起半分血花。
诡异的是,四周粘稠的血液仿佛拥有意识般,竟隐隐向四周退避,流露出畏惧之意。
这血池作为血魔经营千年的巢穴,早已孕育出朦胧的灵性,此刻本能地感知到了那枚怪蛋带来的致命威胁。
吞噬,开始了。
怪蛋浮在血面,蛋壳表面泛起一层妖异的血光,随即爆发出恐怖的吸力,疯狂攫取着周遭的血液。
“这么快!”
就连米肖夏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不知是听懂了他的催促,还是面对这顿“盛宴”
的迫不及待,怪蛋吞噬的速度堪称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