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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险之后,那个背叛者的名字再度浮上心头,米肖夏的目光随之沉郁下来。
待两界山大军压境、扫平万福教之时,顺手了结此人,不过举手之劳。
“眼下该往何处去……”
但在那之前,他仍需蛰伏。
举目四望,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他需寻一处稳妥的藏身之所,静待时机。
米肖夏的逃脱令韦洪通暴怒如狂。
顷刻之间,万福教所有 ** 与信众尽数出动,于壁州各处要道设卡盘查,展开地毯式的搜寻,立誓要将其揪出。
随后,韦洪通便以“藏匿要犯”
为名,率众强占了薛家庄。
他以薛家姐妹薛素、薛莹的性命相胁,逼迫庄主薛振东交出了薛家世代相传的烂柯歌诀。
昔年仙人王质曾传下此歌诀,然薛、梁、王三家悟性各异,虽同修一门炼气心法,却从中演化出了截然不同的神通技艺。
梁家从古谱中悟出了战阵之法,王家掌握了医药精髓,薛家窥得了占卜天机。
那部《烂柯歌诀》本身不过是欲界修炼的寻常 ** ,并无稀罕之处,但由此衍生出的三门绝艺却足以令各方势力垂涎。
王钟拜入五柳道人门下,实则是将整个王家绑上了五柳观的战车,那部歌诀自然也成了观中秘藏。
梁家族中有人在朝为官,地位显赫,即便是万福教这般势力,也不敢轻易招惹。
唯独薛家,凭借卜算之术屡次趋吉避凶,多年来始终未被任何宗门得手。
如今终于抓住一丝由头,韦洪通心中不免泛起几分快意,仿佛连日来的挫败也略略被冲淡了些。
“……真是岂有此理!”
可真正将歌诀拿到手中,接连参悟了二十余日,他却始终一无所获。
卜算之道,最重天赋机缘,并非修为高深便能通达。
薛家上下两代,也不过薛素一人悟透此术。
韦洪通虽功力深厚,终究缺了那一点灵犀。
“教主,升仙大祭时日将近,是否要将派出去的弟兄们召回?”
这日下午,韦洪通正对着歌诀心烦意乱,一名属下躬身来报。
“罢了……都撤回来吧。”
他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耗费这许多人力物力,竟连米肖夏的踪迹都未能摸到。
韦洪通暗自揣测,那人恐怕早已离开壁州。
加之升仙大祭迫在眉睫,此番行动,终究只能草草收场。
就在万福教撤回人手、全心筹备大祭之时,马王谷深处,米肖夏的修炼已至紧要关头。
当日脱身后,他几经思量,最终选择藏身于此。
小黑乃是谷中马群天然的王,有它在,数千野马便成了米肖夏的眼睛与屏障。
即便遇险,也可驱策马群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放眼壁州,再没有比这更稳妥的藏身之处了。
事实上,万福教的人马也曾搜到附近,却在奔腾的马蹄与扬尘间一无所获。
“总算要成了……”
没了后顾之忧,米肖夏得以静心修炼。
这段时日,他全心凝练神识,海量香火愿力不断消耗,终于触到了突破的边缘。
此刻他闭目盘坐,头顶明黄愿力如涓涓细流,绵延不绝。
近来长春信众又增,愿力也浑厚了几分。
他所修《无量十六观》,已圆满“日想”
“水想”
二观,此刻正凝神观想“地想”
一图——图中琉璃宝地光华隐隐,即将圆满。
嗡——
气机流转,识海微震。
晨光初露至星夜低垂,米肖夏身躯猛然一颤,四周空气随之隐隐震颤。
当他凝神内观,只见识海深处那道元神已然蜕去旧形,宛若新生,光华流转间更显凝实浑厚。
“成了。”
第三重“地想观”
至此圆满,他心念一转,开始观照第四幅“宝树观”
神魂境界终于突破,踏入练神第四重。
头顶称号虽仍标注为第三阶,但神魂层次的跃进,已让米肖夏的实力有了质的蜕变。
最为显着的便是“神刺术”
——随着精神之力大幅增长,如今已能连续施展二十余次,足以应对一场恶战。
元神强盛后,他的感知亦变得异常敏锐。
若有暗中窥视的目光落于身上,便能立即察觉。
这份警觉,足以帮他避开许多潜藏的危机。
“是时候了。”
境界稳固后,米肖夏又静修两日,方才骑上黑驹离开马王谷。
时值五月将尽,按日程推算,两界山的大军应已抵达壁州。
蛰伏许久,反击的时刻终于来临。
六月初三,据传是万福教所奉“万福大仙”
得道飞升之日。
每年此夜,教中皆举行隆重的祭典。
财福村,万福教总坛所在。
村中空地被洒扫得一尘不染, ** 搭起一座高耸祭台,台上陈列着鲜果时蔬与三牲供品。
近千名教众与附近信众密密围聚,人潮如堵。
子夜时分,祭仪渐近尾声。
一尊漆黑巨鼎被抬至场中。
无论 ** 还是信徒,皆排成长列,依次行至鼎边。
人人执起利刃,割腕滴血入鼎——血流愈多,便显心愈诚。
漫长两个时辰后,仪式方毕。
那巨鼎之中,已盛满浓稠暗红的鲜血。
“信众们,向大仙祈愿吧!”
最后,身着猩红长袍的韦洪通登上高台,扬声高呼。
与此同时,一名少女被带了上来。
她年方二八,双目蒙着白布,浑身瑟瑟发抖,却无力反抗。
两名壮汉反缚其双手,又以绳索捆住双足,将她倒吊于黑鼎正上方。
“呵呵,今年的祭品倒鲜嫩。”
韦洪通拾起那柄血迹斑斑的 ** ,望向少女白皙的颈项,嘴角勾起一丝森然笑意。
***
“如何了?”
“都已处置干净。”
村外荒草深处,十具躯体横卧草中。
除一人有练气二重的修为外,其余九人亦皆身手不俗。
夜色深沉,升仙大祭的钟声早已响彻村落。
绝大多数村民都聚集在广场参与祭祀,只留下十名守卫在村口值守。
米肖夏取出那枚刻着福字的令牌,假扮成巡夜的仙师,将十人依次引到僻静处。
丑奴与五道黑影从暗处骤然扑出,刀光闪过,十人无声倒地。
九名普通守卫的性命为米肖夏增添了九十点业力,他瞥了一眼腰间浮现的数字——业力积分已升至一百一十二。
“时机已到,全军进村。”
飞鱼面容冷峻,向身后重重挥手。
黑暗之中,两千精兵如鬼魅般悄然移动。
马蹄裹着厚布,人口衔枚,整支队伍在寂静中渗入村庄。
米肖夏再度唤出丑奴与五鬼,它们如尖刀般在前探路,凡是遇见活人——不论是否万福教众——皆格杀勿论。
可奇怪的是,村中家家灯火通明,却不见半个人影。
“看来所有人都在祭典上。”
米肖夏低语。
这几个村子早已是万福教最狂热的信众,此刻恐怕连孩童都聚集在广场。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这般自寻死路,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大军不再遮掩,加速向最深处的财福村推进。
“前方就是祭祀广场,全军备战!”
不过一盏茶工夫,军队已踏入财福村界。
米肖夏引着飞鱼直奔村东头的开阔地。
尚未走近,鼎沸的人声与冲天的火光已扑面而来。
跃动的烈焰将半边夜空染成暗红,仿佛一只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当二人率先穿过最后一道屋巷,眼前景象令飞鱼骤然止步。
广场 ** 矗立着一口漆黑巨鼎,鼎中盛满浓稠近墨的鲜血。
鼎口上方,一名少女被倒悬于木架,咽喉处一道狰狞的裂口几乎割断她三分之一的脖颈。
她早已气绝,苍白纤细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偶尔还有血珠从伤口迟缓滴落。
鼎身、地面,到处是喷溅凝结的血痕,无声诉说着死者最后的挣扎。
以活人献祭并非奇事。
真正让飞鱼浑身发冷的,是围在鼎周黑压压的村民——他们非但没有丝毫恐惧或怜悯,反而随着鼓声挥舞手臂,发出狂热而整齐的呼喊。
“……该死。”
飞鱼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反手抽箭搭弓,弓弦瞬间绷如满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人群 ** 那名身穿暗红祭袍的瘦高男子——韦洪通。
嗖——
箭矢离弦,撕裂空气,化作一道银线射向祭坛 ** !
韦洪通正以激昂语调颂扬仙尊、 ** 民众之际,忽觉耳畔风声有异。
他眉峰骤然压低,手腕翻转如电,一掌斜劈而出,竟将暗处射来的冷箭凌空斩为两截。
“何方宵小!”
升仙大典竟遭突袭,全场霎时哗然。
韦洪通厉喝未落,米肖夏与飞鱼已率两千甲士自夜色中列阵而出。
军士沿广场侧翼分作四列,弩机上弦,弯刀映火,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奉辅国大将军、平阳公主令,两界山驻军今日剿灭万福 ** !闲杂人等速退!”
飞鱼向前踏出一步,五指紧扣刀柄,沉厚嗓音撞碎喧哗。
“公主麾下的兵马?”
“要剿灭万福教?”
黑压压的军阵与突如其来的宣告,令广场上的人群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原来是你。”
韦洪通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米肖夏脸上,眼底阴云翻涌。
“正是。”
米肖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前番两次恩怨,我一向锱铢必较。
今日便踏平你这妖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