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记忆碎片正被周遭的一切触发，从那块抬升的远古大陆中翻滚上来。
每一个碎片都让他对周围的这一切多了一丝熟悉。
这是他自己压缩封印，交由哈尔西看管的记忆。
此时此刻，它们开始苏醒。
飞艇进入三十一号甲板，这里的景象不再是永恒无尽的草原。
空间尺度变得合理，虽然依旧大得离谱，但至少以千公里为单位，而非数十万公里。
极目远眺，能看到几千公里外的舱壁，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结构。
巨大的电弧横跨数万公里，在这些钢铁结构之间窜动着。
飞艇朝着一座倒金字塔形的巨型建筑飞去。
那建筑悬挂在天幕之上，体量惊人。倒置的金字塔尖朝下悬浮在半空，四面倾斜的金属壁上，有着数不清的能量管道。
江锋忽然恍然，这是一座突触凝炼机。
“如今，算力燃料是否充足？”
“是的，统帅，离开之前，您曾经令我们把几个智慧物种带上船，透过持续克隆它们，我们的算力燃料一直充足，哈尔西大人也时刻保持清醒。”
“只是……”铁人首领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江锋淡然道，“有话便说，无需掩藏。”
“是。”铁人首领垂下了肩头，有些难过，“哈尔西大人，由于太久脱离意识核心，最近有些衰减，时常出现幻觉……”
“严重吗？”
“我们……不清楚。”
江锋再不言语了。
飞艇从倒金字塔一侧的开口飞入，在内部的停机坪上稳稳降下。
江锋走了下来，看到一个巨大的内部空间。
高穹顶上嵌着无数发光面板，脚下是一道悬浮栈桥，只能容纳三四人并行，两侧没有扶手。
桥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池水暗蓝，波光粼粼。
每隔几秒，便有一道光脉冲从池底浮现。
江锋低头看去，这里深不见底，但他还是借助那道光脉冲看到了景象。
无数个漂浮的茧舱，无数张非人的面孔。
他们痛苦，他们发出无声的哀嚎，他们七窍流血，神经活动被彻底榨干。
无尽的算力流淌汇聚，进入前方那道大门之后。
每当一个生物惊怖而死，所在的茧舱就会下沉，一个满载的茧舱就会上升，将其替换。
周而复始，不知道每日鲸吞多少性命。
江锋面无表情。
这些异族将人类逼上绝路，他们被周而复始的克隆再消耗，一如拉瑟坦人将人类周而复始的克隆，再投入突触凝炼机中。
同样都是压榨，同样都是为了自己物种、自己文明的存续。
只要确保自己是胜利者，就足够了。
足够艰难……足够痛苦……足够地漫长。
人类已经付出了无数的代价。
或许还会付出更多。
江锋目光一锐，无论人类将付出多少代价，那些异族都会十倍百倍的偿还。
无论是哪个时空的异族，绝不饶恕！！！
他顺着栈桥往前走。
栈桥很长，足足有几公里。
前方那道巨大的合金门变得愈发庞然。
倒三角形，高约数百公里，深深没入金属结构的内部。
铁人们在门前停下，左右排开，为他让出道路，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这道大门，缓然打开。
光是抬升这道大门所需要耗费的能源，就足以把整座安第斯山脉都拔起来，南北交换，再放回去。
巨大的热浪席卷开来。
江锋脸上微微出现几滴银色的汗珠，四周的气温已经来到了黄铜的熔点。
问题的确严重，连大门抬升的热能都排不出去了。
这简直是耻辱！
他迈步走了进去，门内是一个宽敞的控制中心。
房间正中央是个弧形的控制台，台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白色裙子的双马尾少女。
她背对着门，雪白的长发扎成双马尾，垂到腰间，泛出淡淡银光。
在他的手掌之上，还站着另一个少女。
拇指大小，同样穿着白色的裙子，梳着短发妹妹头。
这小家伙正捏着下巴，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数据。
两个哈尔西。
双马尾哈尔西转过头来，同一时间，拇指哈尔西也抬起了头。
她们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锋。
两人深吸口气，同时一声大叫！
“统帅！”
……
……
江锋看着眼前两个形象各异的哈尔西，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两人都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满是期待。
江锋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他也形容不来，反正就是鼻头有点酸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股笑意一直从心中涌出来。
“你们俩，汇报吧。”
大哈尔西率先应声，伸手一挥，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缓缓垂落。
光幕中央浮现出飞船的全景构图。
通体银白的针状船体，修长无比，尖锐万分。
几条规则排列的发光条带，从舰尾一路延伸至舰艏。
舰艏极细，宛若一根细针。
船尾配备了三片对称的弧形翼状稳定鳍，乍一看去好似三片银色花瓣，轻柔地粘在尾部之上。核心位置矗立着一枚巨大的环形装置。
环形正中央探出一根银白针刺，比主船体更细，更长，不知多少倍。
针尖之上有一点微弱的幽蓝光芒，好似永恒不灭的火炬。
江锋一眼便认出了那根针。
视界刺针，整艘船也因此而得名！
这艘船本身便是一根刺入维度边界的钢针，依靠那根细长的尾部结构，在四维时空的表面扎下锚点，把自己偷渡到维度之间的夹缝之中。
“天生圣者号，视界刺针hN-1001号舰。”
大哈尔西十分肃然，那种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她手心托着的小哈尔西，也不由得瞪大眼睛，露出几分回忆过去的光辉之色。
“人类帝国焦土纪元末期，首批次视界刺针，一号舰。”
“始建于帝国历，一万两千二百七十四年，竣工于一万两千四百九十四年，建造周期两百二十年。”
“这是人类帝国首次，完全自主研发建造的视界刺针，所有核心技术均由我、苏雯博士、布丝博士、以及统帅您亲自攻克。”
“除了采用赛伯勒克斯数据库外，并未依赖任何外部技术支持。”
江锋仰头看着这艘船的结构，心中五味杂陈。
前方，大哈尔西也是看到了他的感慨之色，目光之中露出了几分情难自禁。
她甩了甩双马尾，轻轻挥手。